第五五六章 良知未泯(2/2)
潘軍使帶著兩人走了一小段路,停下腳步,轉身皺眉問道:「駱獨眼呢?按照時間,你們幾天前就該回營稟報,為何遲遲不見蹤跡?」
「他死了!」金永貴苦著臉道:「我們遇到了大麻煩。」
潘軍使吃驚道:「什麼麻煩?」
「潘軍使,必須要向指揮使稟報。」
「找指揮使做什麼?」潘軍使皺眉道:「這些事素來由肖監軍管。只是肖監軍離營辦事,一直沒有回營。你現在見了指揮使,指揮使大人也未必會管這些事。」
金永貴道:「潘軍使,這次事關監察院,駱老大也是死在監察院手中。十萬火急,只能見指揮使。」
潘軍使眉頭鎖起,猶豫一下,才道:「跟我來!」
兩人跟在潘軍使身後,直接到了中軍大帳。
「你們等一下!」
潘軍使到了帳門前,請求進帳。
進入帳內,只是片刻,裡面就傳來聲音:「金永貴,你們進來!」
金永貴帶著同伴這才掀門入帳。
「指揮使,這就是金永貴,之前一直在肖監軍底下,跟著駱峰幹事。」潘軍使介紹道。
郝興泰此刻一身便裝,正在親自擦拭甲冑,也不回頭,開門見山問道:「駱峰被監察院的人殺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金永貴瞥了邊上潘軍使一眼,欲言又止。
「看我做什麼?」潘軍使皺眉道:「指揮使問你話,還不快說。」
「指揮使,此事還關乎到秦指揮使,所以......所以除了您,不能讓別人知道。」金永貴硬著頭皮道。
潘軍使一怔,眉宇間瞬間出現不悅之色。
郝興泰手上一頓,回過頭,皺眉道:「事關秦堯?」
他瞥了潘軍使一眼,道:「你先去帳外!」
潘軍使雖然不悅,卻還是拱手退下。
「說吧,到底怎麼回事。」郝興泰走到案邊,將手中抹布丟在桌上,一屁股坐下,「秦堯和監察院有什麼關係?」
金永貴這才回頭,道:「你來說吧!」
他身後同伴上前兩步,拱手向郝興泰道:「指揮使,初次相見,還請多照顧!」
郝興泰聞言,立馬覺得不對,一隻手已經按住案上佩刀刀柄,隨時可以拔出,「你說什麼?你是誰?」
「監察院不良將魏長樂!」
話聲剛落,郝興泰已經拔刀出鞘。
「魏某知道指揮使勇武過人,但想必你也知道,鄙人曾經在北疆生擒塔靼右賢王。」那人嘴角泛笑,「我能生擒他,現在也足以在你的近衛衝進來之前,取你性命!」
「你.....真是魏長樂?」郝興泰緊握刀柄,瞳孔收縮。
「如假包換!」
「我相信。」郝興泰冷笑道:「換做別人,也未必有膽子敢孤身入營。也只有生擒右賢王的人,才有這樣的膽量。」
他將刀推進刀鞘,鬆開手,上下打量魏長樂一番,「駱峰確實是被監察院的人所殺,因為他就是死在你手裡。」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不累。」
「魏長樂,我欽佩你的勇氣。」郝興泰瞥了金永貴一眼,冷笑道:「金永貴,你引狼入室,是想全家死無葬身之地?」
噗通!
金永貴雙腿一軟,已經跪倒在地,顫聲道:「指揮使,不是.....不是小人膽大包天。小人.....小人服了毒,解藥.....解藥在他.....在魏大人手裡,小人如果不帶他見到指揮使,很快就會......就會毒發身亡......!」
「這倒是監察院的風格!」郝興泰淡淡道:「魏長樂,本將不是被嚇大的。你能生擒右賢王,不代表能殺死我。就算你有能耐殺死我,你也要被碎屍萬段。」
「指揮使,你覺得我如果沒有必死之心,當真有膽子來見你?」魏長樂笑道。
郝興泰臉色冷峻,道:「淵明公告知監察院聯手毛滄海在山南興風作浪,如今本將領軍兵臨城下,你們知道大事不妙,所以監察院派你前來?」
「就當是這樣吧!」
「那你來見本將,是為了什麼?」郝興泰目光如刀,「是來刺殺本將?想讓山南軍群龍無首,陣腳大亂?」
魏長樂依然保持微笑。
「本將告訴你,我死了,你陪葬事小,這襄陽城還會有無數人跟著陪葬。」郝興泰右手握拳,渾身散發著一股凜冽的殺氣,「我實話告訴你,本將破城之後,最多也就只想要毛滄海和姚雲山兩顆首級,其他人能不殺就不殺。但本將如果死了,會有人以此為理由,在襄陽大開殺戒。到時候襄陽城內便是血流成河,燕子都、姚氏一族、此番背叛盧氏的所有家族,還有你們監察院的人,沒有一個能活著。」
魏長樂笑容斂去,道:「如此說來,指揮使還心存善念?」
「沒什麼善念惡念。」郝興泰淡淡道:「我是軍人,英勇殺敵是本分。但本將不是屠夫,不會對孱弱之輩大開殺戒,更不會濫殺無辜。燕子都也是大梁的軍人,不到萬不得已,本將不想對他們下狠手。」
說到這裡,拿起案上的水袋,仰首咕了一大口,才道:「本將知道盧淵明這次是想借刀殺人,但這把刀不能由他控制,更不能讓他將這把刀變得血污不堪。我知道他的想法,破城之後,他要用這把刀大開殺戒。可是真要如此做了,山南軍必將被山南人恨之入骨,也必將是臭名遠揚。」
「看來我這次來對了。」魏長樂感慨道:「原來指揮使並不是糊塗透頂之輩,我來救的是一個良知未泯之人,如此我心裡也好受些!」
「你救我?」郝興泰失聲笑道:「魏長樂,年輕氣盛是好事,但狂傲自大就是愚蠢了!」
魏長樂搖搖頭,「指揮使如果身處懸崖而不自知,那才是真正的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