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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四九章 裂帛揮紅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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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壓低嗓音,卻又確保周圍數人能清晰聽見,字字狠戾:「魏長樂,別說我不給你活路。現在,立刻,自斷一臂,跪下,向我磕頭謝罪!或許,我大發慈悲,只誅你一人,不牽連你河東魏氏……」

他故意停頓,面具孔洞後的眼睛閃爍著殘忍而快意的光芒。

「否則……你以為今夜之事能善了?你殺官差,傷朝廷命官,拒捕頑抗,哪一條不是抄家滅族的十惡大罪?回頭一道奏章上去,便能將你整個河東魏氏打成亂黨同謀!到時候,雞犬不留,寸草不生!」

滅門之禍,赤裸裸的威脅,如毒汁般潑灑開來。

「弋陽,你傷勢不輕。」獨孤泰見侄兒白衣浸血,氣息不穩,面具下沿仍有血珠滴落,皺眉道,「我先派人送你回府療傷,此地交由我處置。周興!」

「卑職在!」周興如蒙大赦,連忙應聲。

「你帶幾人,即刻護送中郎將回大將軍府,不得有誤!」

「是!」周興巴不得立刻離開這是非之地。

在他看來,獨孤泰率數百精銳虎賁而來,加上京兆府剩餘人手,魏長樂縱然有通天本領,帶著二十銳士,也已是瓮中之鱉,插翅難飛。

他甚至已經開始想像,一旦魏長樂被擒,投入刑部大獄,自己該如何「好好招待」這位仇敵。

「京兆府眾人聽令!」周興轉身,試圖找回些許威嚴,「本官護送中郎將回府,爾等在此,一切聽從獨孤大將軍號令,不得有違!」

獨孤泰卻冷哼一聲,毫不掩飾鄙夷:「上百號人,護不住弋陽,反讓他受此重傷,一群酒囊飯袋!帶上你的人,滾出院子,別在此礙手礙腳!」

周興頓時面紅耳赤,尷尬無比,卻不敢反駁,只得悻悻揮手:「撤!都撤出去!」

京兆府衙役們如獲大赦,忙不迭地收起兵器,低著頭,亂鬨鬨地向院外涌去。

「中郎將,請,下官扶您……」周興湊到獨孤弋陽身邊,語氣諂媚。

「誰讓你走了?」

魏長樂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嘈雜,如冰線般纏繞住獨孤弋陽的腳步。

他目光鎖定鬼面白衣的身影,一字一頓:「獨孤弋陽,你這是要臨陣脫逃麼?」

「臨陣脫逃?」獨孤弋陽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放聲大笑,笑聲嘶啞卻充滿得意,「哈哈哈……魏長樂,你是失心瘋了,還是被嚇破了膽?睜開你的狗眼看看,現在是誰的陣?誰需要逃?」

他竟真的停下腳步,轉身,迎著魏長樂的目光,再次緩步上前,直至兩人相距不足五尺。

「怎麼?」獨孤弋陽歪了歪頭,姿態輕佻,「你還想用你手裡那把破刀,砍死我不成?用你這二十個監察院的走狗,還有你河東魏氏滿門老小的性命,給我陪葬?」

兩人之間,呼吸可聞。

眾目睽睽之下,魏長樂緩緩抬手,將一直握在手中的橫刀,「咔」一聲輕響,歸入腰畔鞘中。

「這就對了!」獨孤弋陽怪笑一聲,語氣充滿了勝利者的施捨與嘲弄,「識時務者為俊傑,孺子可教!」

他得寸進尺,竟又向前湊近,幾乎要貼到魏長樂身前,微微偏頭,將嘴唇靠近魏長樂的耳畔。

「對了,你不是想替那些賤婢討公道麼?以後,我還會繼續練下去,需要更多的元陰……她們很便宜,命,更賤。就像田邊的雜草,割了一茬,很快又會長出新的一茬……」

他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濕冷黏膩,鑽進耳膜。

「我取用她們,就像取用豬狗牛羊,天經地義!」

每一個字,都浸透了極致的冷漠、對生命的蔑視、對罪惡的坦然,以及對自身權勢無法無天的篤信。

說完,他志得意滿地微微後仰身體,期待從魏長樂臉上看到憤怒的扭曲、絕望的崩潰,或是無可奈何的灰敗。

然而,他看到的,只是一張平靜得令人心寒的臉。

魏長樂的嘴角,甚至緩緩勾起了一抹極淺、極淡的弧度。

一個沒有任何溫度,仿佛萬古冰川核心凝結出的冰花般的微笑。

「你說的對。」魏長樂開口了,聲音很輕,很平穩,「笑到最後的,才是勝者。」

話音落下的剎那,魏長樂的雙手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蓄力,沒有那湛藍色水影流光的閃現。

就在獨孤弋陽那得意而怨毒的表情尚未完全展開、意識還停留在嘲弄對方的層面時,那雙穩定、曾握刀斬敵的手,如同潛伏已久的蛟龍出淵,又似雷霆擊穿雲層,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極限,模糊成兩道殘影!

左手,如鋼鉤鐵鉗,一把死死攥住了獨孤弋陽的右肩胛骨,扣住了骨縫!

右手,同時如法炮製,牢牢扣住了獨孤弋陽的左胯骨,同樣精準狠戾!

「呃……?」

獨孤弋陽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轉化為極致的驚愕與茫然。

肩胯處傳來的劇痛和那股無可抗拒的巨力,讓他腦中一片空白,他甚至沒明白髮生了什麼,只下意識地發出一聲短促的疑問。

「你.....?」

第二個字尚未出口。

天旋地轉!

魏長樂腰腹核心驟然發力,脊柱如大龍起伏,全身筋骨爆發出噼啪輕響!

雄渾霸烈的獅罡之力再無保留,如同火山噴發,江河決堤,盡數灌注於雙臂之上!

他竟將獨孤弋陽整個身軀,如同掄起一個輕飄飄的草囊,又似揮舞一柄沉重的陌刀,猛然高舉過頂!

「啊!!你干什……?!」

獨孤弋陽的驚吼驟然拔高,變成了悽厲的變調,充滿了無法理解的恐懼。

雙腳離地的失重感,以及那握住他骨骼、仿佛要將其捏碎的恐怖力量,讓他瞬間被死亡的陰影徹底籠罩。

庭院之中,時間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驟然拉長、扭曲、凝固。

正在外撤的京兆府衙役停下了腳步,驚恐回首。

圍成鐵壁的虎賁甲士們瞪大了眼睛,忘記了呼吸;裂金銳士們屏息凝神,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周興張大了嘴,如同離水的魚;虎童粗糙的臉上寫滿了震驚……

獨孤泰臉上的威嚴與冷峭在千分之一剎那化為無邊的駭然與暴怒,他猛地前沖,伸手疾呼,聲音撕裂:「住手——!!!!」

然而,一切都已經晚了。

在數百道目光的聚焦下,在月光慘白與火把跳躍交織的詭異光影中。

魏長樂的眼神,冰冷清澈,如同映照著亘古星辰的寒淵。

他雙臂肌肉賁張如丘壑,筋絡如虬龍盤繞,向著身體左右兩側,用盡全身氣力,猛地一分!

「嗤啦——!!!!!!!!!」

一聲無法用言語準確形容的、沉悶到極致又刺耳到極致的撕裂聲,驟然爆發!

這聲音仿佛布帛被巨力撕碎,又似濕木被強行折斷,更夾雜著筋肉斷裂、骨骼崩解、內臟破裂的混響!

它壓過了獨孤弋陽那短促到幾乎可以忽略的慘嚎,無比清晰地、狠狠地、撞進了庭院中每一個人的耳膜,並直鑽入腦髓深處,烙印在靈魂之上!

「噗——!」

熾熱的鮮血,如同盛夏時節被颶風捲起的暴雨,又似地底噴發的赤色泉涌,狂飆激射!

在火光下劃出一道道淒艷而恐怖的血色弧線!

破碎的臟器、斷裂的腸子、白色的骨茬、黏連的筋膜……混合著濃稠得化不開的血漿,如同被炸開的煙花,向四周迸濺開來!

獨孤弋陽那具片刻前還在囂張跋扈、大放厥詞、散發著邪惡生機的軀體,從右肩至左胯,被一股蠻橫到極點、殘酷到極致的力量,硬生生地、活生生地、撕扯成了兩片不對稱的殘破血肉!

一半,被魏長樂左手提著,連著完整的右臂和部分胸腹,另一半,被右手攥著,拖著左腿和殘餘的脊樑。

那副青面獠牙的鬼面具,「噹啷」一聲,從分裂的頭部脫落,掉在青石地面上,滾了幾滾,停在血泊邊緣。

面具後,露出了那張徹底定格在極致驚恐、痛苦、難以置信的扭曲面容。

只是這張臉,也已從中間分裂,分屬於兩片殘軀,顯得更加猙獰可怖。

溫熱的鮮血,如同潑墨,染紅了魏長樂的雙手、雙臂、前襟,濺上了他平靜的臉頰,甚至有幾滴落在他的睫毛上,欲墜未墜。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手中提著兩片漸漸失去溫度、仍在微微抽搐的殘骸,如同從九幽血海中走出的魔神,浴血而立,周身瀰漫著令人魂飛魄散的煞氣。

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如同實質的浪潮,轟然炸開,瞬間淹沒了庭院中之前所有的氣息,直衝每個人的天靈蓋。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徹底、都要沉重、都要令人窒息的死寂,死死攥住了整個空間。

只有夜風穿過殿宇縫隙發出的嗚咽,如同亡魂的哭泣。

那兩片殘破軀骸中,血液持續滴落在冰冷青石上的「滴答……滴答……」聲,單調而清晰,敲擊在每個人瘋狂跳動的心臟上。

魏長樂緩緩地、鬆開了雙手。

「砰。」

「砰。」

兩聲沉悶的、肉體撞擊石面的響聲,不大,卻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頭。

那兩片殘軀摔落在血泊中,微微彈動了一下,便徹底歸於死寂,唯有鮮血仍在淚淚漫延。

他抬起一隻染滿猩紅的手,用指背隨意地、緩慢地,擦過臉頰上那滴將墜未墜的血珠。

動作從容,仿佛只是拂去一滴汗水。

然後,他抬眼,目光平靜地越過地上那灘迅速擴大的刺目猩紅,看向不遠處那位目瞪口呆、臉色煞白如紙、渾身僵直、仿佛連血液都已凍結的虎賁左衛大將軍。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

「現在,他笑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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