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四六章 大衍血經(1/2)
冥闌寺的正殿內,幾盞殘燈搖曳著昏黃的光暈,將殿中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長。
魏長樂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宇間迴蕩,帶著一種近乎認命的平靜:「你要我死,而且早已替我編好了罪名。」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過昏黃的光,落在獨孤弋陽的臉上,「今夜我不僅會死在這裡,還將替你擔下所有的罪名。有獨孤氏與三法司在背後撐腰,我的罪名會被坐實得天衣無縫,永遠翻不了案。」
獨孤弋陽輕笑一聲,那笑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我知道你似乎頗受李淳罡的器重。但別高估了自己,也別高估了你與任何人的交情。他絕不會為了你,與我獨孤氏正面為敵。」
魏長樂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弧度,那弧度里藏著深深的疲憊與不甘:「那麼,在我臨死之前,能否容我一問?以你獨孤氏的出身,天下美人何愁不得,為何偏要行此鬼祟之事?凌辱之後,還要奪人性命……你,究竟為何會變成這樣?」
「你真想知道?」
「很想。」魏長樂點頭,聲音低沉而堅定,「我不想……死不瞑目。」
獨孤弋陽眼中閃過一絲嘲弄,「那你就帶著這個疑問,去死不瞑目吧。」
「你難道不想知道,我是如何找到這冥闌寺的麼?」魏長樂話鋒忽轉,聲音里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誘導。
獨孤弋陽怪笑一聲,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想勾起我的好奇,與我做交易?」
「你應該明白,這一切的源頭,都在那樁『摘心案』上。」魏長樂語調平穩,卻字字清晰,「正是這樁離奇命案,驅使我追查死者身份,才一路尋到樂坊,找到了香蓮這個人。也正因為香蓮,你獨孤弋陽,才會浮出水面。」
「你是說……摘心案是沖我而來?」獨孤弋陽的眉頭微微蹙起。
「那你可知,策劃摘心案的究竟是誰?他又為何……非要針對你?」魏長樂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秘密的冷靜。
獨孤弋陽的臉色沉了下去,殿內的空氣仿佛也隨之凝滯。
「你方才說對了一半。從摘心案到冥闌寺,確實是一局棋。」魏長樂單手負於身後,微微仰首,望向殿頂幽暗的梁木,「我也確實成了這棋局中的一枚棋子。但棋手並非是你,你同樣也只是一枚棋子罷了。」
他收回目光,直視獨孤弋陽,「我不妨直言,今日即便我當真死在此處,你將冥闌寺的一切痕跡抹得乾乾淨淨,你也依舊不得安寧。因為那真正的棋手,始終在暗處……靜靜地看著你。」
獨孤弋陽身體猛然前傾,眉宇間驟然聚起凜冽的寒意:「他是誰?」
「所以,你很想知道了?」魏長樂嘴角揚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那麼……我憑什麼要告訴你?」
獨孤弋陽眸中殺意驟現,如寒冬驟臨。
但他只沉默了極短的片刻,便緩緩靠回椅背,聲音忽然變得有些悠遠:「九年前,神都之變,震動天下,你應當知曉。」
魏長樂輕輕頷首。
「那場變亂的起始,源於皇陵。」獨孤弋陽也抬起頭,目光卻仿佛穿透了殿頂,望向虛無的夜空,「家父奉旨勤王,我率一隊親兵隨軍出征……對一個將門之子而言,那是千載難逢的立功之機。」
魏長樂靜默不語。
這段往事,他曾從竇衝口中略知一二,但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麼,至今仍是迷霧重重。
「若早知會是那般結局,即便重來一次,我絕不會踏入皇陵半步。」獨孤弋陽的語氣異常平靜,卻更顯得那平靜之下暗流洶湧,「我身負重傷,幾乎死在那裡。被抬回神都時,只剩最後一縷氣息。」
「聽聞你當時麾下有三百親兵,自身亦驍勇善戰。」魏長樂目光如炬,緊緊鎖住對方,「戰局雖非摧枯拉朽,但叛軍實力遠遜於你們。你何以受此重傷?而且……據我所知,你帶兵沖入軒轅殿護駕,最終卻是被人從殿內抬出.....!」
獨孤弋陽身軀一震,眉宇間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詫:「你如何得知這些?」
「既已盯上你,總有些法子能查到你的過往。」
獨孤弋陽冷哼一聲,語氣恢復了漠然:「監察院畢竟是監察院,倒還有些能耐。」
魏長樂上前一步,目光銳利如刀:「軒轅殿內,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
天子失憶,皇后沉睡近十載,皆源於皇陵之變,亦皆與軒轅殿脫不開干係。
魏長樂心中明了,當年獨孤弋陽被抬出軒轅殿,必然與那樁驚天秘事緊密相連。
他雖出言相問,卻也心知對方多半不會吐露。
果然,獨孤弋陽對此避而不談,只是緩緩繼續道:「那時我自知大限將至,早已放棄掙扎,只靜待踏入鬼門關。可就在我即將支撐不住的那個深夜……那個人,竟悄然出現在我面前。」
「那個人?」魏長樂蹙眉,「哪個人?」
「重傷我的人。」獨孤弋陽嘴角勾起一絲怪異的淺笑,「在皇陵……差點要了我性命的那個人。」
魏長樂立時恍然:「他是去確認你是否已死?」
「不錯。」獨孤弋陽微微頷首,「他出入大將軍府如入無人之境,若想取我性命,易如反掌。」
「但他並未殺你。」
獨孤弋陽笑了,那笑容里卻無半分暖意:「沒有。因為在他看來,我身受重傷被抬出軒轅殿,不等返回神都,便會死在半途。可我沒死……重傷之後,竟硬生生撐了十餘日。」
魏長樂心念電轉,暗想皇后所中之毒,莫非亦與那人有關?
「在他眼中,我的身體……是萬里挑一的純陽至剛之體。」獨孤弋陽的笑意變得微妙起來,「如此體質,可遇而不可求,他反倒……捨不得殺我了。」
魏長樂心中一震。
這獨孤弋陽竟與自己一般,同是純陽至剛之體。
「他非但未取我性命,反收我為徒,授我《大衍血經》。」獨孤弋陽緩緩道,「修煉此經,既可精進修為,亦可慢慢修復我一身創傷。雖說我這一身傷拜他所賜,但識時務者為俊傑……那時他是唯一能讓我活下去的人。縱使我恨他入骨,也只能抓住這最後一根稻草。」
魏長樂心知對方絕不會透露那人身份,轉而問道:「你殘害那些少女,難道便是為了……」
「不錯!」獨孤弋陽顯然洞悉了他的疑問,回答得乾脆而冷酷,「修煉《大衍血經》,必須汲取少女元陰。她們不過是卑賤螻蟻,能以性命助我練功,較之碌碌無為而亡,也算有了些價值。」
話音未落,獨孤弋陽猛地抬起了踩在那赤裸少女身上的一隻腳,隨即——如同踩死一隻螻蟻般——狠狠踏下!
魏長樂萬萬料不到此人竟會暴起殺人,厲聲喝道:「住手——!」
「嗆啷——!」
鳴鴻刀驟然出鞘!
殿內紅光暴起,刀鋒破空之聲尖銳刺耳。
魏長樂幾乎沒有任何遲疑,身形如電前掠,寒刃直取獨孤弋陽咽喉。
然而眼前灰影一晃!
那一直默立一旁的黃婆婆,竟如鬼魅般驟然閃現,攔在了他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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