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四零章 雷厲風行(2/2)
周興雙手十指互扣,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魏長樂是否見到有人毀屍滅跡?」周興微一沉吟,才低聲問道。
斷腸鬼搖頭道:「我不確定。也許沒看見,因為我進去的時候,剛好碰到有人在一處荒廢的院子裡處理屍首,那時候魏長樂已經離開。不過.....魏長樂應該已經查到冥闌寺有蹊蹺,所以他親自過去調查。」
說到這裡,看向套索魂,道:「後面你來說。」
套索魂這才開口道:「我跟著魏長樂一路回到永興坊外。永興坊內是監察院的地盤,我不能跟進去,就一直在永興坊南門外盯著。但是天已經亮了,我等了一個多時辰,才見到魏長樂送了兩個人出來。我見到那兩人不是監察院官員打扮......!」
「監察院的人素來裝神弄鬼。」周興冷哼一聲,「永興坊內,他們統一著裝,出了永興坊,反倒是藏頭露尾,就是一群見不得人的耗子。」
說完這話,忽然意識到,老山雙魂都是刺客,更是藏頭露尾之輩,自己這樣說,似乎很傷他們。
套索魂也不理會,繼續道:「那兩人似乎是受了魏長樂的吩咐,離開永興坊去辦事。本來我是準備繼續盯著魏長樂,但魏長樂回到永興坊內,於是我改變主意,覺著跟蹤那兩人,看看魏長樂到底吩咐他們幹什麼更重要。」
周興眉宇間顯出一絲欣賞之色,頷首道:「不錯,這件事你做得對。是了,他們到底去幹什麼?」
「那兩人竟然到了新昌坊。」斷腸鬼接話道:「原來魏長樂是派那兩人盯住冥闌寺。他們一前一後,找了隱秘的地方藏身,一前一後盯住了冥闌寺前後門。」
「有問題……這裡頭有大問題!」周興赫然起身,「斷腸鬼,那廟裡到底多少人?可有兵器?」
「明面上看見的,有十來個和尚,三四個婦人。」斷腸鬼道,「但寺內房舍不少,我沒敢細探,怕打草驚蛇。至於兵器……沒瞧見。」
「至少二十人……」周興停下腳步,眼中精光暴射,「只多不少。好,好得很!」
他忽然轉身,盯著老山雙魂,臉上露出這幾日來第一個真心的笑容:「你們幹得漂亮。還有別的發現嗎?」
斷腸鬼與套索魂對視一眼,緩緩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監察院那兩人盯死了冥闌寺,卻不知我們也盯死了他們。從早到晚,那兩人寸步不離。依我看……監察院已經把這寺廟當成了囊中之物,派人盯梢,是為了防止裡頭的人逃脫。若我猜得不錯,魏長樂此刻正在調兵遣將,隨時準備動手!」
周興的呼吸粗重起來。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忽然大步走向門口,猛地拉開門。
周福候在門外,見他出來,連忙躬身。
「你送他們從後門走。」周興語速極快,一邊說一邊整理衣衫,「備馬,我立刻去衙門。」
......
......
京兆府後堂。
京兆府衙門的後堂,只點了一盞孤燈。
府尹張讓穿著一身深紫色的常服,靠坐在那張寬大得有些誇張的紫檀木公案後的太師椅上。
他沒有戴官帽,花白的頭髮有些鬆散,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著。
他雙目微闔,一隻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指尖無意識地點著那冰涼光滑的木料,另一隻手則撐在額角,拇指和食指用力揉按著兩側的太陽穴。
少尹孫桐和參軍事周興垂手立在他身前三步遠的地方,像兩尊泥塑木雕。
孫桐微微低著頭,眼睛盯著自己官袍下擺的褶皺,周興則挺直脊背,目光灼灼地盯著太師椅上那位掌握著京畿司法最高權柄的老人。
不知過了多久,張讓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你確定……」張讓開口,聲音嘶啞乾澀,「那摘心案……真正的的兇手,就藏在……冥闌寺?」
周興深吸一口氣,上前半步,「屬下不敢說一定二字。但屬下願以這項上人頭擔保,那冥闌寺內,必有揭開摘心案重重迷霧的關鍵線索!魏長樂那廝像聞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樣死死咬住那裡,就是鐵證!」
張讓的眉頭緊緊鎖成了一個「川」字,額頭的皺紋深如刀刻。
「大人明鑑!」周興的語速加快,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急切,「魏長樂此人,狂妄跋扈,目無綱紀,其心可誅!他這般上躥下跳,非要查這摘心案,為的是什麼?當真為了替死者伸冤?狗屁!」
他啐了一口,臉上滿是不屑與憤恨,「他就是想抓住咱們京兆府的把柄!想用這個案子,把咱們踩下去,好讓他監察院,在這神都里一家獨大!」
孫桐適時地輕咳一聲,微微躬身,聲音溫和卻帶著力量:「周參軍話雖直率,卻也不無道理。大人,那魏長樂自金佛案後,氣焰日盛。此番對摘心案如此熱衷,處心積慮,甚至不惜親身犯險,夜探荒寺……其志非小啊。他如今按兵不動,只是派人盯梢,這恰恰說明,他嗅到了大魚的味道,正在調集足夠的力量,準備撒一張大網,力求一舉成擒,不留任何紕漏。」
「孫少尹言之有理。」周興立刻道:「大人,我也是這樣想。魏長樂不是不動手,而是做好萬全準備,才雷霆一擊。也幸好如此,才給了我們時間......!」
「給我們時間?」張讓皺眉。
周興點頭道:「如果魏長樂真的得到監察院全力支持,集結人手突襲冥闌寺,對他們來說,控制一座寺廟便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一旦冥闌寺內有摘心案的相關線索,那麼都將落入他們手中,到時候.....!」
「到時候你們幹的那點破事全都要被抖摟出來。」張讓沒好氣道:「紙包不住火,老夫知道遲早要出事。老夫就擔心監察院橫插一槓子。這朝中不少人心裡都知道怎麼回事,但大家和光同塵,很多事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但監察院偏偏跳出來那個魏長樂,唯恐天下不亂......!」
孫桐忙陪笑道:「大人,您別著急,不就是因為那小子跳的太歡,所以咱們才要斷他的路嗎?他盯上了冥闌寺,那寺內必有蹊蹺,咱們既然知道,當然不能讓他得逞。無論如何,也要趕在監察院出手之前,搶先拿下冥闌寺。京畿刑案,都在咱們京兆府的管轄之內。只要我們搶先控制冥闌寺,監察院就沒道理插手。」
「不錯,只要監察院插手不進來,冥闌寺控制在咱們手裡,是直接揪出真兇還是損毀所有證據,那就由我們說了算。」周興握著拳頭,「反正一根線索都不能落入檢察院和魏長樂手裡。」
張讓陰著臉道:「那你說怎麼辦?」
「連夜調集人手,突襲冥闌寺!」周興斬釘截鐵道:「大人,事到如今,絕不能有任何的猶豫,更不能耽擱。監察院那邊隨時都會出手,我們必須趕在他們之前,否則後果不不堪設想!」
後堂一陣沉寂。
「你要多少人?」
小半天,張讓終於開口問道。
周興的心臟狠狠一撞,一股混雜著狂喜與極度緊張的熱流瞬間衝上頭頂。
他強壓下翻騰的情緒,深吸一口氣,斬釘截鐵道:「巡街武侯四十人,需帶齊枷鎖鐵鏈;衙役班頭二十人,配橫刀弓箭;再調一隊府兵五十人,披甲持矛!」
他語速極快,顯然早已在心中推演過數遍,「需快馬傳令,兩刻鐘內,必須於新昌坊外隱秘處集結完畢!所有人不得點明火,不得喧譁,行動以梆子聲為號!」
張讓聽完,沉默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他拿起公案上一支小指粗細的令箭,那是調派京兆府直屬兵勇的憑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