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八六章 陰差陽錯蝶戀花(2/2)
晨光初透,東方才泛起淡淡的魚肚白。
庭院之中,魏長樂正在練拳。
身形轉動間,衣袂帶風,招式開合自有章法。
院使曾告誡他,雖已學會操控水諦,然修為未至,擅動水諦反損肉身。
欲提升修為,契合水諦所需,最好的途徑,仍是苦修「獅罡」。
這套自幼打磨的拳法配以獨特吐納,正是錘鍊獅罡的不二法門。
此刻他拳勢虎虎,看似心無旁騖,心神卻如風中柳絮,飄搖不定。
目光總不由自主地瞥向正屋那扇緊閉的房門。
一想到昨夜那番陰差陽錯、極致纏綿,他耳根便隱隱發燙。
掌心似乎還殘留著那截然不同的溫軟觸感,鼻尖仿佛仍縈繞著那清梅般的冷香。
荒唐、愧疚,卻又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在胸腔里翻騰。
「嘎吱——」
房門終於輕啟。
瓊娘探身出來,一頭烏髮松松綰著慵懶的髻,幾縷青絲垂落腮邊,臉上猶帶惺忪睡意,如晨露中的海棠,溫婉鮮妍。
這般時局,她自是心事重重。
昨夜輾轉反側,甚至隱隱期盼著那少年能如往常般逾窗而來,哪怕只是相擁片刻,喁喁私語,心中也能得片刻安寧。
然終未見人影。
雖有些許失落,卻也體諒。
非常之時,他肩頭擔子沉重,兒女情長或許只能暫擱。
何況柳菀貞等人同在院中,行事終須顧忌。
晨光熹微中,見魏長樂在院中練拳,瓊娘唇角不禁揚起溫柔弧度。
此刻上前說幾句話,再自然不過。
她方欲舉步,卻聽身後傳來一聲輕喚:「嫂……嫂子!」
回首,只見柳菀貞也已出了房門,正快步走來。
她收拾得齊整非常,髮髻梳得一絲不亂,衣裙平整,仍是往日那端莊持重的模樣。
只是細看之下,眼圈卻似蒙著淡青的影,眼瞼微腫,眸光雖靜,卻透出掩飾不住的倦意。
「貞妹,你也起了?」瓊娘轉身,「怎麼,昨夜沒睡好?莫要熬夜,傷神損顏。」
柳菀貞頰上飛起極淡的紅暈,避開她探究的目光,垂眸道:「許是……換了床榻,有些不慣。」
「那今夜便換回來。」瓊娘執起她微涼的手,柔聲道,「本就是你處處照顧我,西屋的床褥更軟些,你那邊確有些硬了……」
柳菀貞面上平靜無波,心中卻是暗潮洶湧。
若非昨夜換了房,又如何能窺破你二人這段隱秘私情?
昨夜她一心不欲魏長樂看出破綻,自始至終緊抿唇瓣,連喘息都壓抑得細碎。
本想著這般情境,他至多溫存片刻便會離去,誰知……那少年竟如不知饜足的獸,將她里里外外嘗了個透。
想到自己竟在那樣荒謬的情境下,稀里糊塗地將身子交給了這少年郎,且對方從頭至尾都將自己當作旁人……羞憤過後,漫上心頭的卻是無邊的惶惑與懼意。
姑嫂二人,竟先後與同一少年有了肌膚之親,此事若有一絲風聲走漏,莫說顏面,便是立足之地怕也無存了。
被那不知情的「餓狼」折騰了半宿,她身心俱疲,只想沉沉睡去。
然天將明時,一個激靈驚醒了她。
若白日裡,瓊娘與魏長樂有獨處之機,難免情話綿綿。
昨夜之事,魏長樂稍一提及,瓊娘必然茫然。
屆時一切豈不立時穿幫?
自己昨夜那般忍羞含辱、委曲求全,豈非前功盡棄?
一念及此,她睡意全消。
無論如何,絕不可讓那二人有單獨交談的機會!
只要自己時刻伴在瓊娘身側,魏長樂便無法開口提及昨夜,那樁荒唐事便可暫且遮掩。
這念頭一起,便如藤蔓纏心,再難揮去。
她本是極聰慧之人,深知此事紙包不住火,遲早敗露。
可此刻心緒紛亂如麻,竟只執拗地守著這一個念頭:不能讓他們獨處。
於是天色未明,她便悄聲起身,對鏡草草理妝,靜靜守在自己門邊,目光須臾不離對面瓊娘的房門。
見瓊娘出來,未及其踏出門檻,便立刻出聲喚住。
「小姐,早點備好了。」丫鬟紫嫣起得更早,「熱水也妥當,您二位先洗漱吧。」
辛七娘做事極是周全,將這幾人安置在此後,吩咐下人按時送來三餐。
天才蒙蒙亮,食盒便已送至,紫嫣與老僕慶伯早已張羅妥當。
「咦,都起身了?」魏長樂收勢吐息,步履從容地向正屋走來,面上是慣常的明朗笑意,「昨夜……歇得可好?」
話音出口,他自己心下亦是一跳。
瓊娘心中輕嘆,一晚上都在想著你,如何能睡好?
她面上卻含笑:「我還好。倒是貞妹擇床,睡得不大安穩……!」
柳菀貞花容微變,生怕她說出換房之事,急忙輕聲打斷:「無妨的,都挺好。長樂,你也快去洗把臉,趁熱用些早點。」
她一直不敢與魏長樂對視,此刻忍不住飛快瞥去一眼,卻見那少年正含笑望著自己。
她心尖一顫,頰上緋色更深,昨夜那些被迫承歡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掠過腦海。
他的狂野,他的力道,他情動時落在耳畔的灼熱呼吸,以及那令人酥軟的矛盾溫柔……!
她慌忙移開視線,唯恐被瞧出端倪,伸手輕輕拉住瓊娘衣袖,「嫂子,咱們先洗漱吧……這副樣子,不好見人。」
「這裡又無外人。」瓊娘輕笑,抬手親昵地撫了撫柳菀貞微燙的臉頰,「何況我貞妹天生麗質,便是荊釵布裙、不施粉黛,也自有一番清水出芙蓉的好看,有什麼怕人瞧的?」
柳菀貞心中冷哼,心想你們確實不是外人,不正是你們這對狗男女,害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