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五五章 近在咫尺(1/2)
禪房的寂靜持續了片刻,時間仿佛在這一隅凝滯。
魏長樂腦海中那個久遠而模糊的身影,竟與眼前的老院使緩緩重合。
這突如其來的關聯令他心頭劇震,思緒如潮水般翻湧不息。
他無法確定,究竟是記憶出現了紊亂,還是某種被歲月塵封的真相正悄然浮出水面。
倘若當年真是李淳罡傳授「獅罡」心法,那麼這位深不可測的老院使,理應早就知曉自己體內潛伏著「水諦」之氣。
不僅如此,他對自己這些年的經歷、修為乃至心性,恐怕都了如指掌。
可李淳罡為何始終掩飾這一切?
甚至佯裝對自己修煉過「獅罡」之事毫不知情?
魏長樂心中波瀾起伏,一時不知是否該在此刻挑明。
而老院使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眼眸,正靜靜落在他身上,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視魂魄,令他無從判斷對方是否已看透自己所有心思。
「老夫現在只想知道一件事。」李淳罡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穩,「你何時學會了操控水諦?」
魏長樂心頭一凜。
該來的終究會來。
他略作遲疑,勉力撐起身子下了床,忍著周身劇痛,向李淳罡躬身拱手,「院使大人,屬下……屬下要向您請罪。」
「哦?」李淳罡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神情依舊雲淡風輕,「你有何罪?」
「其實……其實自襄州返京之後,屬下雖向您述職,稟報了諸多細節,但……有一事未曾如實陳明。」魏長樂說到這裡,額間已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鬢角緩緩滑落。
事情至此,有些秘密已如繃緊的弦,再難隱瞞。
「何事?」
「是關於……增損二位明王。」
李淳罡眸光微凝,語調依然平緩:「老夫記得你說過,增損明王留在襄陽處理鶴翁夫婦的後事,待一切妥當,自會來神都尋你。莫非……在襄陽之時,明王便已傳授你駕馭水諦之法?」
「並非如此。」魏長樂穩住呼吸,迎上李淳罡的目光,「屬下是昨夜……才第一次真正懂得如何運用水諦。」
「昨夜?」李淳罡眉頭驟然鎖緊,眼中銳光乍現,如刀鋒般直刺魏長樂,「此言何意?」
魏長樂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胸腔里所有的不安都壓下去,才緩緩道:「院使明鑑,其實兩位明王……早已隨屬下一同進京。」
李淳罡聞言,那張素來從容如古潭的臉上,終於掠過一絲清晰的波動。
「他們如今身在何處?」
「進城之後,屬下將他們暫且安置在法濟寺中。」魏長樂壓低嗓音,幾不可聞:「這兩人為追尋秦洛梔蹤跡,早已盯上屬下。他們修為深不可測,皆已達半步聖者之境,距六境巔峰僅半步之遙。屬下唯恐他們在神都生出事端,才假意承諾助他們尋找秦洛梔,以此為由,暫且穩住二人。」
李淳罡聽罷,嘴角掠過一抹冷意:「謊言如網,一處破綻,便需百般修補。若他們察覺你在虛與委蛇,可知會是何等後果?」
「屬下亦是無奈之舉,形勢所迫,不得不行此險招。」魏長樂笑容苦澀,「這些時日,他二人一直居於法濟寺內,幾乎足不出戶。」
李淳罡抬手緩緩撫過銀須,目光如秤,「你畏懼明王,卻敢欺瞞老夫——魏長樂,你的膽子,倒真是不小。」
「屬下知罪,甘受院使責罰。」
「責罰自然少不了。」李淳罡面色轉寒,「你方才說昨夜初悟水諦操控之法,意思是……昨夜才從明王處習得訣竅?」
魏長樂點頭。
「所以昨夜行動前,你特意去了法濟寺,懇請他們傳授法門?」李淳罡沉吟片刻,卻搖了搖頭,眼中浮現思索之色,「他們當真會答應?」
魏長樂忙解釋道:「屬下昨夜行動前,確實去過法濟寺,卻並非求教法門。屬下……雖早有八成把握確定獨孤弋陽藏身於藏經殿,但對殿內布局與埋伏知之甚少。雖已說動虎司卿協同行動,但……無法調動大隊人馬,不能確保我方占據絕對優勢。萬一……」
「你行事向來喜行險招,以微力搏大勢。」李淳罡打斷他,語氣平淡卻字字沉重,「成了,自然聲名鵲起;敗了,便是萬劫不復。昨夜如此重大的行動,你竟敢不向老夫先行稟報,此事之後,老夫必嚴懲不貸。」
「屬下願領一切責罰。」魏長樂垂首,語帶懇切。
李淳罡微微頷首,繼續問道:「你去見明王,是希望他們出手相助?」
「明王早有明言,絕不插手世俗紛爭。」魏長樂搖頭,「即便屬下哀求,他們亦不會應允。所以……屬下只得略施小計。」
李淳罡靜默注視著他,未發一言。
「屬下見到他們後,坦言今夜公務兇險,恐有性命之憂,故在行動前來此道別。」魏長樂緩緩道來,「此外,還留了些銀錢給他們,言明若我真有不測,這些銀兩可暫解他們衣食之憂。」
李淳罡冷哼一聲:「他們雖不涉世俗,但你卻是他們找到秦洛梔的最後線索。眼看你要送死,他們自然不可能坐視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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