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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四二章 為所當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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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闌珊,月光幽幽。

魏長樂立在老槐樹粗壯的枝椏上,衣袂在夜風中微微拂動。

他的目光穿透層層疊疊的枝葉,死死鎖住遠處那座隱在黑暗中的寺廟。

寺內隱約傳來嘈雜聲,但很快便沉寂下去,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泛起幾圈漣漪便再無動靜。

「小小一座寺廟,調動上百人,這周興還真他娘的是個孬種。」身旁的虎童啐了一口,聲音粗糲如砂紙磨過木面。

這位裂金司的司卿身材魁梧似鐵塔,即便蹲在枝頭,那虬結的肌肉仍將官服撐得緊繃。

魏長樂沒有接話,只是微微揚起唇角。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每一息都仿佛被拉長。

冥闌寺正門前,幾名衙役的身影在燈籠昏黃的光暈中來回踱步,如同守墓的鬼影。

寺內死寂一片,連燭火的光亮都未曾透出幾分。

「沒有動靜……」虎童的眉頭越鎖越緊,「該不會作惡的真是五姓中人,周興見到了人,不敢動手吧?怎麼這麼久......?」

話音未落。

一聲悽厲到極致的慘叫驟然撕裂夜空。

那聲音短促、尖銳,帶著某種非人的痛苦,如同一根燒紅的鐵釺猛然刺入耳膜。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慘叫聲如同瘟疫般在寺廟內蔓延開來,此起彼伏,卻又在極短的時間內被生生掐斷。

虎童的臉色變了。

這位身經百戰的裂金司司卿,聽過戰場上的廝殺,聽過刑房裡的哀嚎,但這慘叫聲讓人瘮得慌。

魏長樂的瞳孔驟然收縮。

「怎麼打起來了?」虎童拳頭握起,「是寺內的和尚反抗嗎?」

魏長樂目光如刀。

虎童眉宇間卻微微舒展,「京兆府的人敢動手,這就表明獨孤弋陽肯定不在裡面。魏長樂,周興搶功,你要不要.....!」

魏長樂卻猛然扭頭,看向虎童。

虎童借著月光,見他臉色冷峻得可怕,詫異道:「你怎麼了?」

「殺人滅口。」

四個字,從魏長樂齒縫間緩緩擠出,每一個音節都裹挾著冰冷的寒氣。

虎童一怔,「什麼?」

「我終究還是低估了獨孤弋陽的兇狠殘忍。」魏長樂的拳頭握緊了,「虎司卿,你仔細聽,那根本不是廝殺,是......屠殺!」

虎童一愣:「屠殺?」

他的語速陡然加快,「寺內人手不足,且手無寸鐵。面對全副武裝的京兆府衙役,他們根本不可能反抗。」

虎童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

魏長樂的聲音低沉而急促,「周興帶人進去,若要抓捕,只需控制便可,何需殺人?何需滅口?只有一種可能——他見到了寺內真正的主事者,得到了明確的指令,一個活口不留,所有證據,所有人證,全部抹去。」

「獨孤弋陽?」虎童倒吸一口涼氣,「他真的在裡面?」

「正是。」魏長樂的目光重新投向寺廟,眼神銳利如刀,「只有獨孤弋陽在場,才能讓周興不惜違反刑律、公然在未審先判的情況下殺人滅口。也只有獨孤弋陽,才會如此狠辣決絕,他知道自己暴露了,第一反應不是逃離,而是徹底抹去所有可能指向他的痕跡。」

虎童沉默了片刻,呼吸微重。

他看向魏長樂,聲音乾澀:「既如此,按規矩,監察院不能插手。涉及五姓,必須上報院使,由院使大人親自定奪是否呈報聖上。」

「等院使定奪,獨孤弋陽早已遠走高飛。」魏長樂冷笑道:「等聖上批覆,所有罪證都已灰飛煙滅。等一切程序走完,獨孤家早就準備好了替罪羊,準備好了說辭,準備好了所有能證明獨孤弋陽清白的證據。而那些死去的姑娘......將徹底不會有人再提起,就像從來不曾來到這個世間。」

虎童的拳頭捏得更緊了,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虎司卿,」魏長樂忽然轉過頭,月光下,他的眼神複雜而凝重,「我要向你道歉。」

「道歉?」虎童皺眉。

「我騙了你。」魏長樂坦然道,聲音里沒有半分猶疑,「我與你說,只要寺內沒有獨孤弋陽,我們就可以與京兆府爭功。但我從一開始就下定決心,如果獨孤弋陽果真沒有捲入此案,今晚我不會動手,這樁功勞給了周興也無所謂。可如果確定獨孤弋陽在裡面……」

他深吸一口氣:「我反而絕不會放手。」

虎童的瞳孔猛然放大:「你的意思是,你要用我裂金司的人,抓捕獨孤弋陽?」

「我手中無人,只能藉助……」魏長樂的聲音低了下去。

「借你奶奶個腿!」虎童勃然暴怒,「魏長樂!你在愚弄老子?你把我裂金司當什麼?當你對抗五姓的刀?」

魏長樂挺直身子。

夜風陡然猛烈起來,吹起他的衣擺,獵獵作響。

月光灑在他身上,投下一道孤峭的影子。

「是,我騙了你。」他承認得乾脆利落,「因為我若實言相告,你斷不會帶裂金司的人來。我若說今晚可能要抓五姓嫡系,別說你,整個監察院都不會有幾個人跟我來。」

虎童怒視著他,胸膛劇烈起伏,那雙銅鈴般的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但我沒有騙那些死去的姑娘。」魏長樂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我內心向她們承諾過,不會讓她們死的無聲無息,成為冤鬼!」

虎童的怒火突然凝滯了。

「所以你要主持公道?」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卻依然帶著嘲諷,「你要為那些慘死的姑娘伸冤,抓住害死她們的真兇,如此就可以成為英雄?魏長樂,大梁每天死的人多了去了,你管得過來嗎?」

魏長樂搖搖頭。

「不是想做英雄。」他說,「只是做該做的事。」

「去你娘的狗屁!」虎童罵道,「什麼該做不該做?你是監察院的官員,你的『該做』就是遵守規矩!就是不能碰五姓中人!魏長樂,既然你已經確定獨孤弋陽在裡面,我們現在就撤走,自當沒有來過。院使問起來,我替你圓過去!」

魏長樂沉默地看著他。

那眼神平靜得可怕,平靜得像暴風雨前最後的海面。

然後,他輕輕說了三個字:「我要抓。」

「你一個人,怎麼抓?」虎童咬著牙,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老子可不會被你拖下水。就算你衝進去,周興手下上百號人,他會讓你抓獨孤弋陽?獨孤弋陽會乖乖讓你抓?魏長樂,你這是去送死!」

「有些事,不是能不能,而是該不該。」魏長樂緩緩道,「虎司卿,我確實對你有指望,覺得你是義薄雲天的英雄好漢。但我也絕不強求你幫我。」

話音落下,他縱身一躍。

身形在空中划過一道決絕的弧線,深月光下如同展翼的鷹隼。

落地時雙膝微屈,穩穩站定在鋪滿落葉的地面上,甚至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朝著冥闌寺的方向奔去。

月光下,那道身影單薄而孤獨。

虎童蹲在樹上,看著魏長樂遠去的背影,臉色鐵青。

他粗壯的手指死死抓住粗糙的樹皮,幾乎要將那堅硬的樹皮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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