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一一章 直言不諱(2/2)
殿內空氣驟然緊繃。
燭火噼啪一聲爆了個燈花。
魏長樂知道,此刻再迂迴便是愚蠢。
他很乾脆道:「因為盧淵明是曹王的黨羽!」
「所以你與盧相為難,是衝著曹王?」太后依然淡定無比,「據本宮所知,你都不曾見過曹王,哪裡來的過節?區區臣子,與皇子為敵,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她口中這樣說,卻並無怒意。
魏長樂心中頓時有底,很乾脆道:「小臣來京不久,卻因為金佛一案,結下不少仇怨。與小臣結怨之人,或多或少都與獨孤氏有關聯。」
「獨孤氏?」太后雲淡風輕,「你得罪了獨孤氏?」
魏長樂扶著太后緩步而行,「是。虎賁左衛大將軍獨孤泰,甚至直接跑到監察院去找小臣的麻煩。他還放下話,讓小臣當心一點,如有機會,便要讓小臣死無葬身之地!」
這話獨孤泰並無說過,但魏長樂心知太后也不可能去查證。
「他出身軍勛世家,粗蠻一些,也就是幾句氣話!」
「如果是別人,小臣也就當作氣話。」魏長樂道:「但這是獨孤泰放話,小臣就不能不當真。很多人都說,獨孤氏手握兵權,神都半數兵權都在他們手中。獨孤氏想讓誰死,比捏一隻螞蟻還容易.....!」
太后眉頭一緊。
「如果小臣不是監察院的人,由老佛爺庇護,現在恐怕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太后斜睨魏長樂一眼,淡淡道:「你得罪了獨孤氏,與曹王又有什麼干係?」
「因為大家都知道,獨孤氏是曹王殿下的娘舅!」魏長樂一臉坦誠,「得罪了獨孤氏,與得罪曹王沒有區別。」
太后冷哼一聲,道:「你這是在本宮面前搬弄是非?」
「老佛爺,您有問話,小臣只是據實回答。」魏長樂道:「在別人面前,小臣或許還會生出一點小心思,但在老佛爺的慧眼面前,小臣有什麼說什麼,不敢有半點隱瞞。」
太后淡淡一笑,道:「就算得罪了曹王,卻又為何拿盧相開刀?如果盧相真是曹王的黨羽,你砍了曹王的一根手指,不怕曹王對你更加怨恨?」
魏長樂低著頭,沒有立刻回答。
太后停下腳步,扭頭看向他,「為何不說話?」
「小.....小臣不敢說!」
「但說無妨,說錯了話,本宮也恕你無罪!」
「怕!小臣日夜懸心,如履薄冰!」魏長樂這才道:「正因為害怕,小臣不但要考慮自己的性命,也要考慮河東魏氏全族的性命,所以才會奮力一搏。」
「哦?」
「盧黨控制山南,橫徵暴斂,暗中源源不斷向神都輸送錢財。」魏長樂輕聲道:「獨孤氏本就統領南衙軍,有了這條財源,實力更加可怕。獨孤氏的壯大,就等於是曹王的壯大。小臣擔心,有一天曹王登基,到時候河東魏氏將大難臨頭.....!」
「住口!」
太后一聲呵斥。
魏長樂鬆開手,往後退兩步,躬身道:「小臣.....小臣口不擇言,求老佛爺降罪!」
「小小臣子,竟敢誹謗皇子,膽大包天。」太后冷聲道:「魏長樂,曹王是主,你是臣,對皇子擅自揣度,僅此一罪,就是滅族之罪!」
魏長樂心中呸了一口,暗想老子頭上可沒什麼主子。
但他卻抬起頭,一臉真摯道:「小臣知道這些話不該說,但在老佛爺面前,小臣只能說心裡話。如果獨孤氏以人臣自居,那就該安分守己,何必偷偷摸摸勾結盧黨,聚斂錢財收攏人心?他既然私下裡如此猖獗,那就是有圖謀之心。」
「什麼圖謀之心?」
「小臣不敢說!」
「你不是很大膽子嗎?」太后淡淡道:「本宮說過,你說錯話,不會治你的罪!」
「獨孤氏的目的,只能是支持曹王,奪取儲君之位,最終登基大寶!」魏長樂沒有任何掩飾,很直白道。
他年紀輕輕,如果在太后面前表現得太過老成,反倒顯得心機深沉。
如此直言不諱,更顯坦率。
太后打量著他。
雖然年事已高,褶紋頗深,但老太后的雙眸看上去還是很銳利。
「你在山南找到盧黨勾結獨孤氏,共同擁戴曹王準備篡奪儲君之位的證據?」
魏長樂搖頭道:「如果真的如此容易拿到證據,那麼曹王和獨孤氏也就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小臣明知道事實如此,偏偏拿不到確鑿證據。」
太后想說什麼,只是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小臣知道,得罪了獨孤氏和曹王,有朝一日他們手握大權,河東魏氏便是雞犬不留。」魏長樂正色道:「所以小臣拼了性命扳倒盧黨,只是為了斬斷獨孤氏一條財源。小臣有自知之明,沒有能耐直接與獨孤氏對抗,只能以孱弱之身,盡力削弱他們的力量。也許這樣做很幼稚,但.....小臣實在不知道還能怎樣做。」
最後幾句,他聲音微顫,將一個被龐大勢力壓迫的年輕臣子形象,刻畫得淋漓盡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