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一二章 佛前驚瀾(1/2)
太后眸中微帶精光,淺笑道:「小小年紀,竟然有如此心機和膽魄,倒也難得。」
她緩步走到椅邊,魏長樂急忙上前攙扶,待太后坐定,才垂手退至一旁。
「魏如松不是將你逐出家門,你不恨他?」
「小臣在山陰擅動刀兵,致使大梁與塔靼關係驟然緊張。」魏長樂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闖下這般大禍,魏總管逐我出家門,實是為了不牽累河東魏氏。小臣雖一時心有怨懟,卻也明白他的苦心。」
太后微微頷首,「倒也算是個有情有義之人。」
她抬首望向殿中那尊高大威嚴的鍍金佛像,沉吟片刻,方問道:「照你方才所言,獨孤氏暗中一直在以錢財收買文武官員?」
「太后既這樣問,小臣……小臣可就有什麼說什麼了!」
「但說無妨。」
「據小臣所知,早在神都之變前......!」魏長樂說到這裡,故意頓了一頓,目光悄然掃向太后。
神都之變四字,終究是禁忌之事,太后素來不喜人提及。
若老人面色有異,他便不再深言。
果然,太后眼角微微一緊,眸中掠過一絲寒芒,卻轉瞬即逝,只平靜道:「說下去。」
「神都之變前,獨孤氏已是大梁五姓之一,軍勛世家。」魏長樂徐徐道,「天恩浩蕩,賜予獨孤氏豐厚食邑。神都之變中,獨孤氏又立大功,朝廷再行封賞,食邑更增。論及家資之厚,獨孤氏絕不遜於任何世家。」
太后淡淡道:「你對獨孤氏倒是頗為了解。」
「此事朝野皆知,並非秘聞。」魏長樂話鋒一轉,「按理說,獨孤氏並不缺錢財,何必勾結地方、大肆斂財?於獨孤氏而言,最重要的,其實只有一物。」
「哦?」太后神色依舊雲淡風輕,「何物?」
「軍權。」魏長樂正色道,「獨孤氏今日所擁一切,根源盡在掌中之兵。」
「他麾下之兵,難道不是朝廷之兵?」
「兵是朝廷的兵,可調兵遣將之權,卻在獨孤氏手中。」魏長樂聲音壓低,如在太后耳畔輕語,「獨孤氏比誰都清楚,一旦兵權失落,那便……什麼都不是了。」
太后蹙起眉頭。
「老佛爺恕罪,小臣失言……」
「你這話,倒也未必全無道理。」太后緩緩道,「獨孤氏祖上有功於國,獨孤陌亦是平定叛亂的首功之臣。即便日後無兵權在手,朝廷亦不會虧待。怎會如你所說……那般不堪。」
魏長樂呵呵一笑,「老佛爺,在獨孤氏心中,最珍貴的從來便是軍權。嘗過統率千軍萬馬的滋味,一朝失去,其餘諸物皆如浮雲。故而小臣才說,沒了兵權,他們自己便覺一文不值。」
「這般說來,倒也有幾分意思。」太后嘴角似笑非笑。
「獨孤氏既有赫赫軍功,食邑亦豐,何以還要暗中斂財?其心何在?」魏長樂聲音更輕,卻字字清晰,「錢財本是身外之物,獨孤氏卻如此貪婪,小臣愚鈍,只能想到一種可能——那便是以此財帛,牢牢攥住他們視若性命的東西,也就是軍權。所聚之財,多半便是用來籠絡南衙八衛的將領。」
太后沉默片刻,似乎不願在此話題上深談,轉而問道:「聽說你曾孤身入山南軍大營,說服了郝興泰撤兵?」
「小臣知他是獨孤氏提拔之人,便直言相告:朝廷絕不容神都武將與地方勢力勾結。」魏長樂道,「無論盧淵明是否為獨孤氏效力,無論其所斂之財是否進獻獨孤氏,既然罪行敗露,獨孤氏必與之切割。若郝興泰仍與盧淵明糾纏不清,只會拖累獨孤氏。」
太后淡淡一笑:「他便因此被你說動?」
「是。」魏長樂點頭,「他是聰明人,明白小臣所言在理。盧淵明事敗,獨孤氏必急於撇清。小臣此舉……其實亦是一種試探。」
「試探?」
「若郝興泰不聽勸阻,執意力保盧淵明,那便說明他與盧淵明利益捆綁,為了盧淵明可以犧牲獨孤氏,對獨孤氏自然談不上多忠誠。」魏長樂目光微凝,「可他聽進去了,且確與盧淵明切割,這便證明——他首先慮及的是獨孤氏的利益,對獨孤氏……可謂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太后唇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魏長樂壓低嗓音:「不過小臣確從盧淵明之婿宋子賢口中,得悉一樁隱秘。」
「此人本宮記得,曾在朝為官。」太后問,「是何隱秘?」
魏長樂稍作猶豫,方道:「他供稱,盧淵明曾向其透露曹王的一項謀劃。只是空口無憑,宋子賢亦只私下對小臣言及,故在盧黨認罪狀中,並未寫明此事。小臣不敢斷言其言必真,但……若屬實,朝廷不可不防。」
「曹王的謀劃?」太后眯起眼睛,「他有什麼謀劃?」
「老佛爺先前說過,無論小臣說什麼,皆寬恕小臣無罪。」魏長樂輕聲提醒,「可莫待小臣稟明,反倒治小臣誹謗皇子之罪。」
太后故作肅容:「本宮一言九鼎,豈會食言?」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