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六四章 血色陷阱(2/2)
「抓住他們!」於清毫不猶豫發令道。
三老太爺和獨孤泰卻都顯出愕然之色。
兩人都是見多識廣,魏長樂仿當年生擒右賢王那一幕,故技重施挾持獨孤泰,這倒也罷了,怎麼連信使也有仿效的?
畢竟魏長樂如果假扮信使失敗,再有人假扮信使前來,無疑是自投羅網。
而魏長樂一旦成功,也就沒必要再讓人假扮信使。
兩騎飛馳入軍陣,於清發號施令後,早有騎兵迎上去,橫刀擋住來騎去路。
戰馬受驚長嘶,前蹄揚起在空中刨了兩下,才被主人勒住。
「大將軍急令!」兩人都是風塵僕僕,滿頭大汗,「趕緊讓我見獨孤將軍!」
「拿下!」有人大聲道。
邊上立刻有騎兵上前,動作粗魯地將兩人從馬背上拽了下來。
那兩人猝不及備,從馬背上摔落,悶哼一聲,叫道:「做什麼?你們……你們做什麼?我們是奉大將軍……!」
這人還沒說完,早有人將馬刀搭在他們脖子上。
又有人搶過他手中那道書函,動作迅疾而粗暴。
這兩名信使腰間都有佩刀,也迅速被奪下,亦有人在他們全身搜找,從肋下到靴筒,從腰間到袖口,翻了個遍。
「沒有其他兵器!」
「綁了!」
幾名騎兵拿過繩子,將二人雙臂反綁,動作麻利而粗暴。
先前魏長樂從軍陣輕鬆過去,無一人阻攔,因此讓主將被擒。
這對將士們來說,當然是奇恥大辱。
這些騎兵一肚子火,此刻對這兩名信使自然毫不客氣。
拿著書函的騎兵迅速到得陣前,將書函呈給於清。
本來於清要將書函呈給獨孤泰,但此刻獨孤泰已經被挾持,自然無法將書函呈上。
「看看是什麼急令!」獨孤泰倒也還算鎮定。
他很清楚,魏長樂冒死涉險,假扮信使擒拿主將,當然不是為了要自己的性命。
無非是要以自己為籌碼,換取條件。
所以只要不是逼得太緊,魏長樂也不會要自己的命。
此刻真正讓他心頭不安的,反倒是這封突如其來的急令。
周圍眾人都是一臉疑竇,實在不知道這到底唱的是哪出。
於清拆開信,展開內頁,仔細看了幾眼,驟然色變,瞳孔收縮。
「何事?」獨孤泰見狀,亦知道事情不妙。
「將軍,錯……錯了,咱們……錯了!」於清臉色泛白,握信的手微微發抖。
「什麼錯了?」
「大將……大將軍質問我們為何不在城外候命,要……要往西而來。」於清的聲音沙啞而艱澀:「大將軍擔心……擔心我們驚擾南宮族人,令我們立刻撤回神都……!」
獨孤泰身體一震,猛然意識到什麼,厲聲道:「將信使帶過來!」
兩名信使被推搡到陣前,始終被刀架著脖子。
有了前車之鑑,眾人自然不敢再有絲毫鬆懈。
「龐嬰,怎麼是你?」獨孤泰看到其中一名信使,更是變色:「你不護在大將軍身邊,怎會來這裡?」
別人不知,但獨孤泰自然知道,眼前這名信使,卻是大將軍獨孤陌身邊的一名親衛。
親衛雖然身份不高,但卻都是將領身邊人,那是絕對的親信。
見到此人,獨孤泰便知道急令不會有假。
一聽獨孤泰這樣說,騎兵便知道這次又錯了,急忙收刀,更有人立馬解繩子。
兩名信使看到獨孤泰被刀架著脖子,更是驚駭,一時間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何事。
「將軍,大將軍……大將軍一直在神龍寺,親自……親自指揮救援曹王殿下……!」信使忙道「」「小的……小的一直跟在大將軍身邊。天亮之前,大將軍得到稟報,您帶領數千騎兵從神都城外經過,沒有在城外候命,而是一路往西……!」
獨孤泰瞳孔收縮,「昨日大將軍不是派人給我送信……?」
「送信?」龐嬰一臉茫然,「這兩天小的一直跟著大將軍,大將軍連飯都沒吃,一直在神龍寺,雖然也頒下不少將令,但……但小的並沒見大將軍派人給您送信啊!」
於清也是大驚失色,厲聲道:「你……說的是真的?」
「小的豈敢撒謊?」龐嬰肅然道:「小的倒是知道,大將軍吩咐過,將軍領兵抵達之後,先在城外歇息,還安排人準備了酒肉,另有許多帳篷,只等大軍一到,犒勞大家。大將軍也一直等著您抵達之後,入城相見……!」
獨孤泰此刻已經是臉色慘白,喃喃道:「上當了……圈套,是圈套……!」
於清想到什麼,猛地轉頭看向那兩名信使:「你可知道右武侯校尉梁開?是右武侯岑將軍奉了大將軍之令,讓他給我們送信。「
龐嬰想了一下,搖頭道:「南衙八衛,校尉有上百個,小的好像聽過這名字,但記不大清楚。不過小的可以保證,昨天一整天,岑將軍都是親自帶人在圍困布政坊,不在皇城內,更不在大將軍身邊。大將軍更不曾讓岑將軍派人送信。」
「那人是……假的……!」於清已是面如死灰,直直看著獨孤泰:「將軍,咱們……果真中了圈套……!」
獨孤泰周圍眾人也都聽得明白,都是心頭震驚。
所謂的圈套,大家當然知道是什麼意思。
按照原計劃,獨孤泰從山南調來騎兵,目的本是要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黃河南岸的各個重要渡口,增強黃河渡口的防禦力量,防止黃河北部的軍頭們趁亂生出非分之想。
三千騎兵從山南道日夜兼程趕路,途經神都,自然是要在神都短暫歇息。
而神都那邊,獨孤陌也已經吩咐人準備好了酒肉帳篷。
但一道密令,讓山南騎兵的計劃臨時有變。
獨孤泰要帶著三千騎兵馬不停蹄追擊南宮族人。
途中遭遇到澹臺信帶領四百千牛騎兵截擊,山南騎兵直接將這隊騎兵視為敵人,圍攻之下,將這四百人盡數誅滅。
此後則是繼續追擊,直到發展到現在的地步。
獨孤泰和山南騎兵都以為這是大將軍的部署,哪怕獨孤泰覺得這時候不應該與南宮氏決裂,但因為對獨孤陌多年來的唯命是從,還是堅定執行軍令。
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為那位校尉梁開送的密令。
獨孤泰本就是勇大於謀,而且他去往山南調兵十分隱秘,梁開半道送信,他只以為如果不是獨孤陌下令,梁開又怎能知道他的下落?
所以自始至終,竟是沒有絲毫懷疑。
正如龐嬰所言,南衙八衛雖然都歸獨孤陌統率,但畢竟八衛各自獨立,校尉不過是軍中低級將官,加起來一兩百個。
梁開隸屬於右武侯,獨孤泰則是左虎賁衛將軍。
虎賁本就是南衙衛中的精銳,而武侯的職責只是維持神都各坊的秩序,虎賁從上到下,骨子裡還是瞧不上武侯。
獨孤泰自然也不會認識一名小小的武侯校尉。
眾人此時已經明白,那份密令竟然是圈套。
獨孤泰太過大意,竟然領著三千騎兵一頭扎進了圈套之中。
如果發生衝突,只是個別人傷亡,兩大世族或許還有迴旋的餘地。
可獨孤氏屠了盡忠於南宮氏的四百精銳騎兵,這筆血債根本不可能解開。
即使南宮氏想化解,麾下的將士們也不會同意,反倒會因此對南宮氏大失所望。
南宮氏的根基就是麾下的將士,當然不可能為了和解而喪失軍心。
所以一道密令,讓兩族徹底決裂,誰也沒有迴旋的餘地。
獨孤泰知道因為自己太過大意,鑄成了無可挽回的大錯。
如果是其他世族倒也罷了,但偏偏是南宮氏。
帝國五姓之一,也恰恰是在軍方有著與獨孤氏同樣威望的南宮氏。
這是在亂局之中,為獨孤氏樹下了一個恐怖的敵人。
獨孤泰深吸一口氣,也顧不得自己脖子上的刀,看向三老太爺,問道:「三老太爺,你們為何知道會有追兵?澹臺信……為何讓你們先行,自己帶著兵馬在後截擊?」
三老太爺也是精明,已然明白其中蹊蹺,冷冷道:「獨孤陌派人潛入布政坊,卻被發現,潛入的那些人盡數被誅殺。南宮旭料定獨孤陌因此震怒,會派人來追……!」
「潛入布政坊?」那龐嬰詫異道:「這兩日大將軍只擔心曹王殿下,從無下令人潛入布政坊,更不存在所謂的廝殺……!」
獨孤泰長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種沉重的疲憊:「三老太爺,你們也中了圈套。給你們傳信的信使也是假的,那封信更不是南宮旭派人傳達……!」
「不錯,是有人挑撥離間,存心要挑起兩大世族的矛盾。」於清立刻道:「咱們都……都中了圈套……這是一場誤會!」
南宮逸聞言,卻是冷笑道:「誤會?獨孤泰,如果你們對南宮氏沒有殺心,為何不好好解釋,卻要對澹臺信他們趕盡殺絕?你們骨子裡就想著剷除南宮氏,你我兩族的血仇,可不是一句誤會就能化解。如果不是魏大人及時趕到,我南宮氏在這裡恐怕又要添上不少屍首。」
獨孤泰卻是大笑起來,「老夫做事,敢作敢當。密信或許是假的,但南宮旭部署死士突擊布政坊難道是假的?如果不是南宮旭背後捅刀,我們又豈會中了圈套?」
「老將軍,你們旁若無人,這讓我很尷尬啊!」魏長樂嘆道:「咱們的交易,要不要繼續?」
獨孤泰想到什麼,冷聲道:「魏長樂,你如此湊巧趕到,挑撥兩族仇怨,這一切是不是你們河東魏氏所為?」
「哈哈哈……!」魏長樂大笑起來:「獨孤泰,你這是要禍水東引?說實話,老子確實想要將你們獨孤氏置於死地,但還真沒有想到挑撥離間這一手。老子趕路的時候,正好看到你帶著大隊兵馬往西走,心裡好奇你們到底要幹什麼,所以在背後跟上。只是想不到你們心狠手辣,竟然將那幾百名千牛騎兵斬盡殺絕。」
「你不是早就離京了嗎?」獨孤泰臉色陰沉,「為何還在京畿?」
「老子憑什麼告訴你?」魏長樂也不再客氣,刀刃貼住獨孤泰脖子,力道微微加重了幾分,「老子沒時間和你廢話,現在只問你,是要做交易,還是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