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六四章 血色陷阱(1/2)
陽光之下,一片死寂。
周圍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那名信使身上。
方才那些婦孺的哭聲、孩童的驚叫、僕從們慌亂奔逃的腳步,仿佛在一瞬間被什麼東西生生掐斷。
三老太爺等人都是盯著信使,一臉匪夷所思。
南宮氏乃是軍勛世家,三老太爺如今雖年事已高,但年輕時也是在軍中混過。
南宮逸自然更不必說。
他們也都知道所謂的萬軍陣中取將首級,但即使出身軍勛世家,他們也都只是將此當做笑談。
這句話雖然展現了勇士的無雙勇氣,但古往今來,真正能做到的卻是少之又少。
戰場之上,主將生死直接關乎著勝敗。
主將一旦被擒或被殺,軍心瞬間崩散,大軍便如無頭之蛇。
每一名主將對自己的安危都看得比什麼都重,身邊永遠是最精銳的護衛。
所以當真要斬將奪旗,難如登天。
要斬殺甚至擒拿主將,不但要突破重重軍陣,而且還要撕開主將身邊的近衛隊。
那些近衛都是十年磨一劍的死士,主將活他們便活,主將死他們便死,真到了拼命的時候,一個個都是不要命的狠角色,拿血肉之軀去擋刀箭也絕不退縮半步。
任何一名主將身邊的近衛,從來都是以一當十的無雙虎狼。
真正上過戰場的人都知道,別說取將首級,就是想靠近主將十步之內,都得拿成百上千條人命去填。
獨孤泰雖然率領三千山南騎兵追拿,但他身邊卻也有數十人組成的親兵隊,無論裝備還是戰鬥力,都絕非普通軍士所能比擬。
可此刻,獨孤泰卻被刀架住了脖子,生死已然掌握在信使手中。
那刀鋒離他咽喉不過半寸,寒冽的鋒芒甚至已經割斷了幾根花白的鬍鬚。
只要那年輕人手腕輕輕一送,這位縱橫沙場三十餘載的老將便會血濺當場。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而是從他人口中得知,那幾乎很難有人相信這是真實發生。
因為這實在有些荒謬。
但細細一想,卻似乎又合乎情理。
誰會想到,一名沒有攜帶兵器的信使,竟然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對獨孤將軍發難?
獨孤泰想不到,三老太爺想不到,近衛騎兵同樣想不到。
當那信使驅馬跟在於清身後靠近獨孤泰的時候,親兵們遠遠瞧見他腰間空空,便放鬆了警惕。
而且獨孤泰一旦要問話,這信使也終究要上前回話。
所以在所有人都沒有防備的情況下,竟然讓信使輕而易舉地靠近了獨孤泰。
讓眾人更想不到的是,這信使的身手竟然如此恐怖。
於清身為山南軍都虞候,那也絕非泛泛之輩,可佩刀竟然能被對方輕而易舉奪走。
而且信使在一瞬之間能夠躍身落馬,奪刀制住獨孤泰,更是驚人。
且不說獨孤泰左右還有近衛,僅獨孤泰本身,那也是沙場老將,身手不弱,卻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有人卻也明白,獨孤泰注意力都在急報上,否則未必連一點反應都沒有就被制住。
獨孤泰手中兀自拿著急報,臉色大變。
但聽到對方的聲音,他竟是很快就恢復鎮定,看了一眼急報,發現上面竟然沒有字跡,只是一張白紙,冷笑一聲,口中吐出三個字。
「魏長樂!」
他與魏長樂在神都幾次針鋒相對,此刻魏長樂站在他身後,他雖然看不到面龐,但卻瞬間辨識出對方的聲音。
「是.....是魏長樂!」於清回過神,驚駭道:「他......怎會來這裡?」
魏長樂當初獨闖山南東大營,最終在鶴翁的幫助下,拿下了盧淵明。
他在東大營露過面,雖然東大營並非誰都認識他,但當時都虞候於清也在附近,卻也是見過魏長樂的真容。
雖然只是一面之交,但魏長樂獨闖東大營的行徑,聳人聽聞,於清對這位小爺自然是記憶猶新。
南宮逸倒是不曾與魏長樂照過面,但卻聽過魏長樂的名字,得知這信使是魏長樂,也是震驚:「你是魏長樂?」
「獨孤將軍,以多欺少,以眾凌寡,這實在有失風度!」魏長樂淡淡道:「幾百號禁軍銳士,那都是朝廷花了多少心血培養出來,沒有保家衛國,卻葬送你的手裡,這筆債你準備怎麼償還?」
此言一出,南宮逸等千牛騎兵都是變色。
一瞬間,眾千牛騎兵都是顯出怨恨之色,握刀的手俱都青筋暴起。
「你們殺了中郎將?「南宮逸抬起手臂,刀鋒指向獨孤泰,悲憤交加:「獨孤泰,你……不得好死!」
他這一動,山南騎兵也都是橫刀在手。
後面更有眾多弓箭手張弓搭箭,弓弦繃緊的吱呀聲響成一片,除了對準南宮逸等人,更多的是對準魏長樂。
幾十名箭手此刻若是同時放箭,任魏長樂修為不低,卻也要被射成篩子。弦。
「魏長樂,你放下刀!」於清自然知道,如果獨孤泰真有個三長兩短,回頭獨孤氏肯定也是饒不了自己,心中又驚又急:「這裡有數千精兵,你……你要是傷了將軍,必將死無葬身之地。「
他這話說得聲色俱厲,可言語間的虛張聲勢連他自己都聽得出來。
數千精兵又如何?
那刀鋒離將軍的咽喉只有半寸,就算有十萬大軍在此,也救不了獨孤泰的命。
魏長樂右手拿刀,左手將斗笠微微抬起,嘴角帶笑:「又是這套毫無營養的廢話。你覺得老子要真怕死,會跑來幹這種不要命的事?」
「魏長樂,當初老夫聽說你在雲州生擒塔靼右賢王,一直不相信,只以為是誇大其詞。」獨孤泰倒是大笑起來,「今日才知道,英雄出少年,你小子生就熊心豹子膽,生擒右賢王那定然是名副其實了。不錯,河東魏氏出了你這麼個人物,魏如松也算是教子有方了。「
魏長樂哈哈笑道:「獨孤一族乃開國功勳,為大梁立下赫赫功勳,朝廷對你們獨孤氏也是恩遇有加。誰成想如今你和獨孤陌野心勃勃,竟然犯下謀逆叛國大罪,獨孤氏這可就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牙尖嘴利!」獨孤泰笑道:「魏長樂,你年紀輕輕,前途無量,當真願意用你的性命來換老夫一條命?老夫年近六旬,活不了多少年,你自問值得?」
「我早被逐出魏氏,在河東魏氏眼中是個可有可無的小人物。」魏長樂悠然道:「可是獨孤氏除了獨孤陌之外,也只有你這位老將能夠獨當一面。老將軍,你可是獨孤氏的柱樑,重要的很,用我一個小人物的命換你一條命,那肯定是值得!」
無論是山南騎兵還是南宮一族,見得魏長樂如此鎮定坦然,都是驚訝。
大部分人其實都聽過魏長樂的聲名,今日見得此人孤身擒將,重演了傳說中生擒右賢王那一幕,匪夷所思之餘,心下卻也不無欽佩。
「你當然不是真的來找死。」獨孤泰嘆道:「說吧,你想要什麼條件?」
魏長樂哈哈一笑,道:「老將軍這才像正經做事的人。我要什麼,老將軍心裡肯定是有數。」
「魏長樂,你雖年輕,但應該也知道,任何人都有其相應的價值。」獨孤泰淡淡道:「如果老夫是草芥一個,沒什麼價值,那你用老夫的性命也換取不了什麼。但老夫既然還有些價值,自然也願意聽聽你提出的條件。不過你要小心,如果你提出的價碼太高,超出老夫自身的價值,那麼這筆交易肯定是無法達成。」
魏長樂握刀的手沉穩如山。
他抬頭看向南宮氏的車隊,回頭又看了看眾多對著自己的弓箭手,嘆了口氣:「老子正在和老將軍談話,你們這樣搞,老子心裡怕,說不準手一歪,傷了老將軍……!」
眾人面面相覷。
「不過老子可以保證,如果真有人想冷箭傷人,在你們的箭簇射中老子之前,老將軍的腦袋肯定已經從脖子上飛出去!」
魏長樂雲淡風輕,但卻沒有人懷疑這句話是假的。
於清深吸一口氣,終是揮揮手,箭手們只能收弓。
魏長樂這才掃過南宮族人,問道:「老將軍,事到如今,你總不會還想著將他們抓回神都吧?」
「這是你的條件?」獨孤泰反問。
「是!」魏長樂看著三老太爺,含笑道:「你看看,老人家一把年紀,只想回鄉安度晚年。你們倒好,幾千人跑來要將人家抓回去,這就有些不講道理了。」
獨孤泰想了一下,才問道:「魏長樂,如果老夫讓你放下刀,然後承諾放你離開,你答不答應?」
「我若答應,為何要來?」
「年輕人做事衝動,不知天高地厚。」獨孤泰道:「老夫只是給你一次重新抉擇的機會。」
南宮逸立刻冷笑道:「魏大人,你可莫被這老匹夫騙了。獨孤陌都已經出爾反爾,這老匹夫和他一丘之貉,豈能放你?天下皆知,獨孤弋陽被你誅殺,獨孤氏恨你入骨,定要將你斬盡殺絕。」
南宮逸此言,固然是提醒,但眼下南宮一族的性命竟是著落在魏長樂的身上,自然不希望魏長樂會妥協。
「魏長樂,你不在意自己的性命,就真的不在乎河東魏氏?」獨孤泰嘆道:「南宮氏與你魏氏可沒什麼深交,這是獨孤氏與南宮氏的恩怨,你又何必捲入其中?」
「你在威脅我嗎?」
「不是威脅,是事實!」獨孤泰平靜道:「老夫問你,河東魏氏可當真有實力與我獨孤氏為敵?而且是當下的獨孤氏?」
魏長樂嘿嘿一笑,道:「老將軍錯了。我被河東魏氏逐出,與魏氏毫無關係,你用魏氏來威脅我,毫無用處。」
「血濃於水,難道你真想看到河東魏氏雞犬不留?」獨孤泰森然道。
正在此時,卻忽聽得後方傳來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是響亮的呼喊:「急令,急令!」
眾人循聲看去,只見到軍陣後方的道路上,竟然出現兩匹快馬,風馳電掣。
當先一人高舉手臂,手中竟赫然也是揮舞著一道書函。
「急令,急令……大將軍急令!」
來騎大聲叫喊,聲音已經嘶啞。
這一下子,在場的人全都怔住。
方才魏長樂就是假扮信使,輕易穿過軍陣,挾持了獨孤泰。
那一幕還歷歷在目,此刻又來兩名信使,眾軍士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柄,眼中滿是警惕與猜疑。
誰成想這短短時間,又有信使過來。
難道是魏長樂的同黨?
「抓住他們!」於清毫不猶豫發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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