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六四章 來嘛,一起死!(1/2)
獨孤泰一聲令下,立時便是黑雲壓陣。
哪怕面對著千牛禁軍,也知道禁軍乃是帝國最精銳的戰士,山南騎兵卻依著人多勢眾,還是底氣十足。
晨光之下,明亮的馬刀在空中揮舞,半空中泛起陣陣寒光,肅殺一片。
澹臺信並無絲毫慌亂,此刻已經退到本陣前。
所有千牛將士都清楚,如果陣型散開,每一名千牛騎兵都將面臨以寡敵眾的局面,局面很快就會被敵軍完全控制住。
如此一來,用不著多久,本方就會徹底崩潰。
唯一可行的就只能是集中人馬組成小型戰陣,只要本陣不潰,還能延緩時間。
澹臺信身後的將士們紋絲不動,槊尖如林,目光如鐵。
疾風知勁草,歲寒見後凋。
千牛軍作為帝國精銳,臨陣不亂,毫無畏色,如此已經顯示出帝國禁軍的韌性。
眼見得山南騎兵揮舞著馬刀如狼似虎衝過來,澹臺信穩如泰山,舉刀在空中,只是高聲吐出一個字。
「射!」
蓄勢待發的千牛箭手們再不猶豫。
他射字出口,身後百來兵士挽弓怒射,空中利箭齊聚,宛若一把尖刀插了過去,正中敵軍隊伍之中,
利箭齊射凝勁,宛若重錘拍擊水浪,鐮刀橫過麥浪。
箭矢聲中,戰馬悲嘶,「咕咚咕咚」倒在地上。
此番護衛南宮一族的禁軍,本就是北司中的精銳千牛軍。
而這幾百號人,更是千牛軍中的精銳。
能在軍中擔任箭手,無一不是精挑細選出來的精銳。
一輪箭矢齊射,其威力遠不是尋常箭手能夠相提並論。
射人先射馬。
千牛箭手知道自己的目標是什麼。
他們並沒有直接射殺沖在最前面的山南騎兵,而是照著對方疾沖的戰馬射過去。
比起射殺敵方騎兵,這一輪箭矢的主要目標就是敵方戰馬。
前方的戰馬翻倒在地,人仰馬翻,後隊的騎兵們勒馬不及,眾多騎兵都是被扳倒,人喊馬嘶。
也就在此時,從山南軍陣之中也有大量箭矢向千牛軍襲來。
箭矢如雨點般下落。
轉瞬之間,千牛軍亦有不少人被箭矢射中。
「進!」
澹臺信面不改色,揮刀向前。
千牛軍陣動作整齊,前隊騎兵已經催馬向前,挺起了手中的長槊,迅速向前逼近。
千牛箭手射出的箭矢雖然殺傷力遠不是敵軍能比,但劣勢就在於兵力太少,箭矢互攻,千牛軍根本不可能占優勢。
只有短兵相接,才能避開敵軍箭矢。
山南騎兵雖然遭受折損,但隊伍卻並沒有亂,後面的騎兵也已經迅速迎上來。
轟!
兩股鐵甲洪流正面相撞。
第一排重甲千牛軍的槊尖刺入山南騎兵的胸膛,將衝進來的山南騎兵連人捅了個對穿,但槊杆承受不住衝撞力,不少折斷。
整個過程不過呼吸之間,卻已經是生與死的交替。
雙方騎兵短兵相接,血腥慘烈。
澹臺信自己身在前列,刀光如匹練,一刀將迎面衝來的山南騎兵從肩到腰劈開。
獨孤泰坐鎮後方,抬手做了個手勢。
邊上立刻有旗手揮舞戰旗。
後隊騎兵早就嚴陣以待,見到旗令,呼喝聲中,如同澹臺信事先所預料,大隊騎兵向兩翼展開,幾乎是不可避免地迂迴包抄。
澹臺信揮刀連砍,斬殺兩名敵騎。
眼瞧見敵軍不出所料展開隊形,立刻高聲喝道:「收縮成圓陣!」
千牛軍久經訓練,陣型轉換極快。
後隊騎兵迅速收縮,形成一個緊密的圓形,外圍騎士長槊平端朝外,內側騎士弓弩上弦。
馬與馬之間肩胛相抵,沒有一絲空隙。整個圓陣如同一隻蜷縮起來的鐵刺蝟,等待四面撲來的敵人。
山南騎兵行動迅速,人喊馬嘶之中,很快就形成了巨大的包圍圈。
無數騎兵從四面同時撲向中央的圓陣,四面齊攻,如同鐵桶合攏。
澹臺信大吼一聲,戰馬猛地原地打轉,他反手一刀削掉一名撲上來的山南兵的左臂。
那人慘叫一聲,卻也悍勇,竟是雙腿一蹬,從馬背上躍起,整個人撲向澹臺信。
「噗!」
邊上一根長槊即使戳過來,正中那騎兵腰間,生生將此人戳飛出去。
守在左側的盧郎將更為兇悍,長槊連捅帶掃,槊尖上掛著兩個山南兵的屍體,他甩了幾下甩不掉,乾脆棄槊拔刀,雙手握刀左右劈砍。
他身側幾十名千牛軍騎士互相配合,組成一個小的扇形面,硬生生擋住了左翼衝過來的無數敵軍。
但人越打越少。
千牛軍的圓陣因為騎兵的連續死傷,已經是逐漸被壓縮。
單兵作戰能力,山南騎兵遠不如千牛禁軍,但敵軍卻是源源不斷,似乎永遠也殺不完。
無數騎兵橫屍當場,但後面的騎兵兀自踩踏著同伴的屍首繼續衝鋒。
千牛軍始終繃在極限狀態,連喘息的間隙都沒有。
澹臺信知道這是疲兵戰術,但他毫無辦法。
千牛軍被圍在圓心,戰馬無法全速衝擊,只能原地格擋,體力消耗極快。
許多騎士的刀已經卷了刃,長槊斷了就換成橫刀,橫刀斷了就拔出靴筒里的短匕。
盧郎將左肩中了一刀,血順著臂甲往下淌。
但他毫無懼色,滿是血污的臉上甚至顯出猙獰的笑意。
或許是被千牛軍如此韌性震懾住,眼瞅著圓陣外堆積起來的同伴屍首,不少山南騎兵已經生出驚駭之心。
本以為三千對四百,幾輪攻勢後,千牛軍不復存在。
但此刻山南騎兵終是明白,禁軍終究是禁軍,無論戰鬥意志還是戰鬥力,都不是尋常兵馬能夠相提並論。
四百千牛軍已經死傷近半,但卻兀自感覺不到千牛軍有絲毫怯意。
不少受傷的千牛兵帶傷廝殺,戰鬥至最後一刻。
一些山南騎兵心中更是想著,眼前的敵人,分明是帝國最驍勇的戰士,卻戰死在內亂之中,雙方將士在臨死的那一刻,或許都不甘心。
「將軍,他們擋不住多久了!」於清跟在獨孤泰身邊,眼瞅著千牛軍越來越少,不無感慨道:「明知必死還要留下來截擊,這.....不愧是禁軍!」
......
......
獨孤泰臉色也是很難看。
領兵來追,他也想過會產生廝殺,但卻沒有想過會發展到這一步。
這隊千牛騎兵,分明是要戰至最後一兵一卒。
他心中不無感慨。
千牛軍不愧是南宮嫡系,這幫人僅是為了拖延一點時間,竟然慨然赴死。
所有人都清楚,四百騎兵半道截擊,即使全力以赴,也爭取不到多少時間。
南宮族人的隊伍,終究是難逃追兵。
但這隊千牛軍卻還是選擇了力戰到底。
他更加明白,經此一戰,獨孤家與南宮氏徹底決裂,不死不休。
他甚至有些疑惑,獨孤陌有沒有想到是這樣的結果?
當下的局勢,這樣的選擇,似乎並不明智。
但多年以來,他習慣於服從獨孤陌的每一道指使。
獨孤陌令行禁止,頒下的軍令,哪怕是他獨孤泰,也必須堅定執行。
「將軍,情.....情勢不對!」邊上於清的聲音讓獨孤泰回過神來。
循聲看去,竟是見到正面出擊的山南騎兵隊伍出現混亂。
很快,他竟是看到,澹臺信渾身浴血,一馬當先,手中刀橫劈豎砍,竟是帶領著數十名千牛騎兵撕開了山南騎兵軍陣,向自己這邊殺過來。
獨孤泰眼角抽動。
......
......
澹臺信右手已經抬不起來了。
肩胛骨不知道什麼時候挨了一槊,骨頭大概裂了。
他用左手握刀,右臂垂在身側晃蕩著,血沿著指尖一滴滴落在馬鬃上。
但受傷的猛虎依然是兇悍。
山南騎兵顯然沒料到千牛軍在這種絕境下還能突擊。
最前排山南兵猝不及防,被澹臺信一馬當先衝散了陣腳。
澹臺信左刀右肘,刀劈肘撞,連破三人,戰馬嘶鳴著踏過倒地的軀體。
身後的盧郎將帶著六十餘騎緊隨其後,替他擋住兩翼壓過來的敵人。
但獨孤泰的反應極快。
他厲聲喝令,山南騎兵迅速向中間合攏,四面八方的兵力同時朝澹臺信這支孤軍壓過來。
澹臺信身邊的騎兵一個接一個地倒下,有人被亂刀砍落馬下,有人被四五桿長槊同時刺穿,整個人被挑離了馬背。
突出數十步之後,澹臺信回頭掃了一眼,身後只剩下不到三十騎。
再衝出三十來步,身後只剩十餘騎。
盧郎將緊隨在他身側,左臂的箭傷已經血流如注,整條手臂垂在身側動不了,他就單手揮刀,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澹臺信已經看到獨孤泰。
最後孤注一擲,目標也只能是獨孤泰。
獨孤泰的臉越來越清晰,距離不過三十步。
中軍的親兵們正在瘋狂合攏那道最後的防線,鐵甲森然,刀槍如林。
「殺!」澹臺信暴喝,聲如炸雷。
他的戰馬猛然加速,那馬腿上中了兩箭,卻發了瘋似地向前沖。
澹臺信左手橫刀猛地劈出,一名擋路的親兵被從肩到腰劈成兩截。
距離獨孤泰只剩下十來步,但澹臺信身後除了盧郎將,只剩下七人!
獨孤泰面色終於變了。
他勒馬後退,同時厲聲呼喝弓弩手。
澹臺信砍死一人,餘光看見盧郎將被四名山南騎兵圍住,被一刀捅穿了肚子,腸子都流了出來。
但那漢子竟然用雙腿夾住馬腹,雙手抱住一名騎兵的腦袋,猛地一擰,擰斷了那人的脖頸,然後連人帶刀一起栽下馬去。
落馬那一刻,周圍的騎兵亂刀如雨,戰馬踐踏。
澹臺信的眼眶一熱,但他沒有回頭。
獨孤泰就在七步之外。
似乎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涯!
獨孤泰厲吼一聲。
就在這一瞬,獨孤泰身後,十多支箭矢呼嘯而出。
羽箭齊鳴,如同鐵蜂振翅。
澹臺信的戰馬率先中箭,那可憐的畜生終於支撐不住,前蹄一軟,悲鳴著向前栽倒。
澹臺信在跌落馬背的剎那騰身躍起,左手橫刀依然向前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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