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六四章 來嘛,一起死!(2/2)
澹臺信在跌落馬背的剎那騰身躍起,左手橫刀依然向前劈出。
但更多的弩箭射來。
第一支弩箭穿透了他的右肩,第二支扎進了左肋,第三支釘在大腿上.....!
澹臺信人在半空已經鮮血噴涌,然後轟然落地。
他的膝蓋著地,鐵甲磕在堅硬的路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用左手撐著地面試圖站起來,左肋的箭杆折斷在地面上,每動一下都有一股血箭從傷口中噴出。
獨孤泰驚魂未定的勒馬後退數步,臉色鐵青。
又是一輪箭矢射過去。
七支箭同時穿透了澹臺信的胸膛和後背。
他的身體猛地一挺,整個人如同被釘在了地上,面朝東方,目眥盡裂。
澹臺信的嘴唇動了動,沒人聽見他說了什麼。
他的身體緩緩向前傾倒,額頭磕在染血的泥地上,左手還攥著那柄橫刀,刀身半截插在泥土中,半截露在外面,映著天光。
四周的喊殺聲驟然平息下來。
「將軍,他.....死了!」
於清臉色慘白。
不愧是禁軍中郎將!
只是澹臺信被射殺的那一刻,他心中也是知道,獨孤與南宮兩大帝國柱樑,這筆血債再也解不開。
「將軍,他.....他沒氣了!」
有軍士上前,小心翼翼查看,終是確定澹臺信已死。
有人挑開他的刀。
哪怕已經戰死,但這樣的勇武之人手中有刀,死了也讓人忌憚。
獨孤泰催馬上前,到得澹臺信邊上,翻身下馬,看著一動不動的澹臺信,沉默片刻,又掃視了橫七豎八躺在血泊中的兩軍屍首,終是吩咐道:「傳令下去,留一隊人馬收拾屍首,找個偏僻的地方掩埋。澹臺信的是屍首......帶回神都!」
於清拱手道:「遵令!」
抬頭向西邊望去,道:「將軍,南宮族人肯定沒走遠,護衛他們的禁衛已經不多,屬下帶人追過去。」
「老夫親自去!」獨孤泰搖搖頭,「事已至此,不要再死人了。」
......
......
西道之上,南宮逸臉色凝重。
得知可能有追兵,隊伍行進的速度確實快了許多。
連夜趕路,到天亮的時候,已經走出三十多里地。
但南宮逸知道,如果真有追兵,這樣的速度根本逃不過。
「三叔公,速度太慢了!」南宮逸來到三老太爺車邊,「追兵殺來,中郎將那點人馬根本抵擋不住。」
三老太爺掀開車窗簾子,也是一臉焦急:「老夫知道,可是.....咱們也沒長翅膀......!」
「不要管貨車了。」南宮逸道:「能騎馬的就騎馬,每人攜帶一點乾糧,能跑多快就多快。」
三老太爺為難道:「這些東西,可是咱們多少年攢下的.....!」
「三叔公,人在什麼都在。」南宮逸心中有些惱,又不好斥責,苦笑道:「真要是被追兵趕上,咱們回不了關內,若成為獨孤陌的人質,獨孤氏便可為所欲為了。」
三老太爺畢竟也是見多識廣,知道南宮逸所言不虛。
只是丟棄珍寶家財,卻實在有些捨不得。
他猶豫片刻,終是道:「也罷,就按你所言......!」
話聲未落,卻見南宮逸面色驟變。
「怎麼了?」
「馬蹄聲.....!」南宮逸猛地扭頭,向來路回望,「我聽到馬蹄聲!」
三老太爺忙道:「是澹臺信趕上來了?」
南宮逸沒有回答。
陽光之下,他已經看到,遠處的天邊,出現黑壓壓的烏雲。
「戒備!」
南宮逸先不管三老太爺,兜轉馬頭,快馬如飛。
守衛在隊伍前後的騎兵們也都是警覺,不少騎兵紛紛跟在南宮逸身後,向隊伍後方衝過去。
南宮逸飛馬到得後方,眼見得那片烏雲席捲而來,瞳孔收縮。
眾騎兵臉色都是驚駭。
行伍中人,一眼就能看出來,那絕非澹臺信的四百騎兵。
四百人沒有那麼大的陣勢。
「追兵......真的來了?」南宮旭喃喃自語。
「那中郎將他們呢?」有人驚聲道。
沒有人說話。
誰到知道,既然追兵趕上,澹臺信只能是凶多吉少。
隊伍也停了下來,南宮族人紛紛往後看,看到烏雲席捲而來,馬蹄聲震盪大地,都是驚恐交加,哭喊聲連成一片。
南宮逸拔刀出鞘。
「郎將,不行!」邊上有人搖頭,絕望道:「我們人手不夠,擋不住!」
南宮逸也是面如死灰。
此時繼續前行,已經毫無意義。
「是山南軍!」
敵軍漸近,有人已經看到了敵軍陣中飛揚的旗幟。
很快,追兵已經趕上來,左右分開,片刻間就已經將隊伍團團圍住。
好在追兵並無對南宮族人發起攻擊。
「吁!」
一騎從陣中馳出,勒住戰馬,盯住南宮逸。
「獨孤將軍!」南宮逸目光如刀。
獨孤泰也不廢話,淡淡道:「繳械,回京!」
「獨孤大將軍准許我們回鄉!」南宮逸沉聲道:「為何出爾反爾?」
「繳械,回京!」
先前一場廝殺之後,獨孤泰似乎已經很疲憊,不願意多廢話。
正在此時,卻見有人攙扶著三老太爺過來。
「獨孤將軍,這是何意?」三老太爺臉色微白,卻還是顯得頗為鎮定。
獨孤泰猶豫一下,下了馬,拱手道:「三爺,聖上有旨,宣你們回京!」
「旨意何在?」
「回京自然能見到。」
「澹臺信呢?」三老太爺道:「他們人在何處?」
獨孤泰皺起眉頭,道:「三爺不要讓我為難。」
「獨孤將軍,非要走到這一步嗎?」三老太爺長嘆一聲,「你我兩族都是立國功勳,百年世家。上百年來,起起伏伏,互相之間有過芥蒂,也有過扶持。今次神都之變,是你們獨孤家與竇家的恩怨,我南宮氏並無捲入其中,也不想摻和進去.....!」
獨孤泰冷笑道:「三爺這話就不對了。說句實在話,獨孤氏也不想與你們南宮為敵,你我兩族上百年來也是和光同塵。可是南宮旭陰養死士,埋伏在京畿,趁我們不備,背後捅刀,突襲布政坊......!」
「且慢!」三老太爺立刻打斷,皺眉道:「陰養死士,埋伏在京畿?獨孤將軍,這話從何說起?我們南宮氏連門客都極少豢養,何來陰養死士之說?你說我們將死士埋伏在京畿,這豈不是自掘墳墓?眾所周知,我南宮氏乃五姓之一,效忠朝廷,行事謹慎,南宮旭手握兵權,而且貴為駙馬,有什麼事情我們做不到?為何要行冒犯之事,京畿藏兵?」
「無需辯解,事實俱在!」
「事實?」三老太爺搖頭嘆道:「老夫知道布政坊被突襲,但老夫可以保證,那絕非我南宮氏所為。南宮旭就算是再糊塗,也不會幹下如此蠢事!」
獨孤泰道:「三爺既然堅持,不如回京向聖上解釋清楚。」
「堂堂帝國大將軍,出爾反爾,豈不讓天下人笑話?」三老太爺淡淡道:「大將軍既然放行,就不該再派人來追。南宮氏好歹也是世家名門,如果就此被你們脅迫回京,南宮一族的名譽豈不是任由踐踏?日後如何面對天下人?」
南宮逸也開口道:「獨孤將軍,如果你有聖旨,大可以拿出來。天子宣召回京,我們自當奉旨。可是僅憑你一句話,便讓我們回京,難道這天下是你獨孤氏的?」
「既然如此,不必多言。」獨孤泰顯然也不想多費唇舌,「來人,帶他們回京,有反抗者,男子立刻格殺,女眷和孩童就地綁縛!」
澹臺信一隊人馬全軍覆沒,這筆血債已經難以解開,獨孤泰心知也沒必要再照顧顏面。
「獨孤泰,你.....你們敢!」三老太爺又驚又怒,白須吹起,「老夫絕不回京,你大可以一刀殺了老夫......!」
獨孤泰冷笑一聲,伸出手,邊上有人呈上弓箭。
獨孤泰彎弓搭箭,根本沒有猶豫,箭矢朝向三老太爺。
「嗖!」
「住手.....!」南宮逸大驚失色。
「噗!」
一聲慘叫,攙扶三老太爺的男子眉心中箭,當場斃命。
四周一陣驚呼。
千牛騎兵立刻握緊刀,雖然勢單力薄,卻也是毫不畏懼。
「都別動!」三老太爺見狀,心知這時候動手等於找死。
獨孤泰已經表明態度,不在乎殺人,一旦打起來,南宮族人必有死傷。
「三爺,識時務者為俊傑!」獨孤泰將長弓遞還給身邊那人,「繳械,回京!」
便在此時,卻聽一個聲音從後面響起。
「報,急報,大將軍有急報!」
眾人循聲看去,只見從後隊那邊,一騎飛馬馳來。
來人一身布衣,頭戴斗笠,左手執馬韁,右手高高舉起,手中卻是拿著一封信箋。
此人聲音清朗,「大將軍的急報!」
山南騎兵見得是大將軍獨孤陌派來的信使,紛紛閃開,讓出道路。
信使馬不停蹄,穿過人群,直往獨孤泰這邊過來。
「大將軍的急報?」山南都虞候聞言,有些詫異:「神都難道又有變故?」
來使到得陣前,立刻有獨孤陌身邊的近衛攔住,於清催馬上前,問道:「是大將軍派你來的?」
信使翻身下馬,上前去,雙手呈上信箋,「加急軍報,大將軍令小的送交獨孤將軍!」
於清伸手接過,兜轉馬頭,向獨孤泰靠近過去,欲將急報呈上。
那信使尾隨在於清戰馬後面。
於清到得獨孤泰面前,翻身下馬,雙手呈上急報。
獨孤泰立刻接過,實在不知神都那邊又有什麼急事。
「咦,你跟來作甚?」於清回過頭,察覺信使跟上來,皺起眉頭。
那信使抬起頭,咧嘴一笑。
於清看到斗笠下一張臉,先是一怔,隨即大驚失色,失聲道:「怎.....怎麼是你?」
還沒等他多想,那信使身體卻猛然前欺,如同獵豹般從於清身邊掠過。
也就是在這一瞬間,探手而出,已經拔出於清腰間馬刀。
獨孤泰已經拆開信箋,感覺到邊上不對勁,微抬頭,卻見一道身影旱地拔蔥,如同靈猴般一躍而起。
獨孤泰固然沒有反應過來,他周圍其他人也都是在關心急報到底是何內容,誰也沒有提防一個小小的信使。
炎炎夏日,快馬傳信,一身布衣,戴著斗笠遮陽,這都是很尋常的事情。
而且信使身上沒有任何兵器,自然不會有人防備。
誰成想這信使在數千兵馬眼皮子底下,竟然突然發難。
等到有人反應過來,那信使已經輕盈落在了獨孤泰身後的馬背上,於清那把馬刀,乾脆利落地擱在了獨孤將軍的脖子上。
「來嘛,一起死!」
信使嘴角帶笑,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