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雨一直下(1/2)
雨一直下,陰鬱壓抑。
破落的村落里,低矮的茅草屋一間連著一間,這就是前兩年流落於此的災民們的安身之地。
屋外下著小雨,淅淅瀝瀝的,沒個停歇,屋子裡比起外面也沒好到哪裡去,也是淅淅瀝瀝的,滴答個不停。
林三虎的一家四口,就住在這間潮濕的茅草屋內,大女兒哄著剛剛摔在泥里的弟弟,小男孩哇哇的哭著。
媳婦廖氏剛剛生產,又是一個小子,嬰兒的啼哭異常的響亮,卻是如催債鬼一般,哭得林三虎心浮氣躁。
沒有任何新生的喜悅,包括成為三個孩子母親的廖氏。
貧困之家百事哀,多子多福在這些鄉民的眼中,是不存在的,哪怕是生了一個兒子。
那張嘴是來討債,是來吃垮這個家的,多了一個他,全家人都得餓肚子。
過來幫助接生的二奶奶,是他們的鄰居,把那新生的孩子用抹布草草地擦了擦,就仰著頭問林三虎:「這又多了張嘴了,你得拿個主意,這孩子到底怎麼處理?」
還在哄著弟弟的大丫頭,也只是五歲的孩子,梳著兩根羊角小辮,高興地道:「又是弟弟嗎?我可以帶他的,爹娘只管下地就好了,不用操心的。」
二奶奶看了眼還不知道自己命運的大丫頭,眼睛有些濕潤起來,勉強露出慈祥的笑,說道:「月兒真是最懂事了,你爹娘真是沒有白疼你。」
「月兒很能幹啊。」小丫頭得意地跳起來:「我能收拾屋子,能洗菜,還能帶弟弟,只要月兒還能長高半個頭,我也能下地幹活了呢。」
二奶奶趕緊回頭,不敢再看,擦了擦眼角,把新生的孩子放在廖氏的身邊,道:「要大的還是要小的,你自己決定,月兒長得俊俏,可是那等地方,你們真當是享福去了,不如……給她個痛快的吧。」
說完,二奶奶起身就走,走到門口時,還揉揉小丫頭的腦袋,卻是再也說不出話來。
出了茅草屋,仍舊懵懂無知的小丫頭還在喊:「二奶奶,下雨了呢,會被淋濕的。」
二奶奶卻頭也不回的跑遠,直奔自己的家中去了。
屋外陰得嚇人,仿佛這天要塌了似的。
一大一小兩個男孩還在哭,林三虎煩躁地在茅草屋裡走來走去。
廖氏目光空洞地望著茅草屋的屋頂,雨水一滴一滴的落下。
啪嗒……
一滴雨水打在了她的鼻尖上,像是喚醒了一個死人,她還是盯著屋頂,木然道:「別猶豫了,男孩有力氣。」
林三虎聞言,愣在了屋子裡,一雙手在不停地顫抖。
農人家養不起三個孩子,兩個孩子已經是極限,他之所以叫林三虎,是因為他以前也有一個姐姐。
當時他們家也有過這樣的場面,在選擇的時候,他的父母選擇留下了男嬰,於是才有了他林三虎。
如今他也要做出這個艱難的決定,這時他從知道自己的父母曾經多麼的心酸。
誰願意親手殺死自己的女兒呢?
林三虎咬著牙道:「月兒,明天爹,爹帶你去捉魚啊。」
「好啊,好啊。」小丫頭雀躍著道。
林三虎卻已經走出了房門,拿起了門外早就準備好的竹簍。
「爹,你幹嘛去?」小丫頭站在門口問。
「爹給你摘花兒去,你不是最喜歡河岸邊的槐花嗎?」
雨還在下,冰冷刺骨。
一個個用雜草樹枝支起的棚子下,擠滿了衣衫襤褸的人。
老老幼幼,男男女女,全都是蓬頭污面,面黃肌瘦,苟活於這陰寒的春日。
「這地是大家的,憑什麼只有那些先來的人可以種?憑什麼他們可以住屋子,有糧吃?我們就只能在這裡挨餓受凍。」
一個棚子裡,忽然有一個高大的乞丐,一手拿碗,一手拄著竹竿,走到了棚子外。
「大傢伙都是一樣的災民,既然這地是免租給大家的,就是我們大夥的。不是哪個人的。他們不給我們地種,也不給我們糧吃,他們憑什麼?這又不是他們的東西?」
那乞丐在雨中大聲的叫囂,卻是沒有人響應,災民們還是木然得蜷縮著,仿佛世上的一切都和他們沒有關係。
「對,他說得有道理,我們不能受這裡人的欺負,他們也不過是早來了一步,就可以種這裡的地,吃這裡的糧,憑什麼我們不可以?」
又有乞丐走了出來,他用竹竿狠狠地敲打著棚子,道:「醒醒,都給我醒醒,你們就想這樣活活餓死嗎?都給我起來,起來,我們一起去搶地種,一起去,不能讓那些先來的欺負我們。」
一個棚子一個棚子的抽打,似乎起了一些作用,終於有人在棚子裡喊了一句:「不想死的,一起去吧,去把他們的地搶來,把他們的糧搶來,這些本來就是大家的。」
越來越多的災民爬了起來,看著在外面走來走來,大呼大叫的那些乞丐。
那些乞丐互相看了一眼,目光閃爍,這些豬狗一般的東西,終於又被鼓動起來一次了。
真的是很不容易!
這些人渣,真的是連餓死也不在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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