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責任和義務（1/2）
進香河畔的大街上站滿了人。
玄衣少年高坐於駿馬之上，微眯著眼睛，打量著曹冠。
賣鞋的小販還在哭喊，一副死了親爹親娘的樣子。
可是江凡，絲毫不被所動。
用道德挾持他人，最為可恥。
他對惡人無效，卻逼得心有善念之人，畏手畏腳。
世間多少悲痛、無奈，皆源自狗屁的所謂道理。
「我給了他機會。」江凡輕輕一笑，搖頭嘆息道：「可是他沒有把握住啊。」
「你何嘗給過他機會？你直接就把人放走了。」曹冠爭辯道。
「世人皆誇讚遊俠，因為他們除暴安良，敢做百姓不敢做之事。」江凡緩緩道來，不急不躁：「可能你命好，今日或許會遇到，他們出了手，救了你，揍了惡人。可是一年四季，終你一生，又有幾人能遇到這樣的遊俠呢？他們只存在人們的傳說里，或都是耳聞，哪裡哪裡，誰誰誰，痛打了哪個惡霸，便被稱頌了起來。可是你真的會天天遇到嗎？便是十年八年，遇到過幾次，就也算是幸運了。這些大俠們不會每天保護你們，因為他們也要吃飯，也要養家，也得餬口，誰會每天無所事事，在這街面上遊蕩？只為保護你們？」
「可是這又和你放人離開，有什麼關係？」曹冠憤憤不平的道。
「豪俠不能日日保護你們，可是平安方能。」江凡指指周圍的保安，道：「他們有保境安民之心，可是也有養家餬口之欲，他們也有妻兒老小，兄弟姐妹，也要等著米下鍋，也要給家人添幾件衣服。他們每日在這街面上護著你們，不能做工，不能務農，可是卻會帶給這街面上平安，他們只是收取了些許錢財，過分嗎？」
是人都有七情六慾，都要穿衣吃飯，這話說得曹冠啞口無言，也是懂得了什麼叫做慷他人之慨。
曹冠是聰明人，不然也就不會是江寧第一才子了，他已是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可是江凡還沒有說完，他接著道：「這些保安們，每日面對的都是兇徒，最是窮凶極惡，他們在這裡護佑你們的平安，押上的卻是自己的身家性命，他們隨時都可能受傷，隨時都可能因此而死。可是他們沒有在乎，他們願意做，問題是，他要養家，收你們些許的錢財，不可以嗎？」
周圍的人已是安靜了下來，江凡沒有說什麼仁義道德的空話，完全是以實際出發，卻是更能讓人聽懂。
「你這樣的人，不值得可憐。」江凡突然扭頭，看向了痛哭流涕的小販，毫不客氣地道：「你的那個攤子我已是看了，按照平安坊的標準，你的攤子只是最低一類的合同，每月不過只需百文的保費。你的攤子，一月下來，怎麼也有四五貫的收入，每月百文，不到你每月收入的三十分之一，你卻捨不得給。你這樣的人，我見得多了，許是看到了周圍的商販有紅旗掛著，就在你的邊上，覺得惡徒應是會顧忌，不去找你的麻煩。」
江凡不齒的冷笑，道：「做人，既想有所得，便要有所出，你一文不拿，也好意思跑過去求這些保安的幫助？世人若都像你一樣，這些保安也就活不下去了，到時候街面的治安還是沒有人維護，所有人的平安到時候靠著你們這些一毛不拔的人護著嗎？你這樣的行為，和那些搶人錢財的惡徒沒有什麼兩樣。」
那買鞋的商販聞言已是呆了，自己居然和那些惡徒是一樣的？
「我們不是遊俠。」江凡又指了指周圍的保安們，道：「可是我們可以每天護著你，前提只是支付些微的代價，如果這都不願支付，對不起，我們沒有義務保護你們。可是這整條街上的行人，都在保護之列，平安坊的條列里，和各位商戶的合同中，都是寫明了這一點，平安坊不但守護商戶，也負責保護商戶客人的安全，你們只要在這條街上走，便是潛在的客戶，都在保護這列，你們但凡遇到歹人，隨時可以和平安坊的保安求救，他們是不會袖手不理的，可是這些沒有交保費的商戶、小販，不在此列。」
江凡的話擲地有聲，百姓都是覺得很有道理。
你既想被人保護，又捨不得花錢，天下哪裡有這樣的好處？真是好不要臉。
尤其是在聽到，平安坊會保護街上的行人時，已是有人叫好起來，
「原來是這個樣子的啊，我們剛才都是誤會了這些保安。」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天經地義，可是你連錢財都不出，還有臉讓人家替你消災？」
「小白公子，那麼以後我們只要在街上，遇到麻煩，就可以找這些保安了？」
江凡聞言點了點頭，道：「自然可以，凡是平安坊駐守的街道，以後你們可以隨時求助這些保安。」
江凡的一番話，不但讓百姓們雀躍起來，便是平安坊的保安們也是動容。
原本還有些覺得江凡『見死不救』，有悖平安坊原則的保安們，也是點起頭來，我們可以救你，可是你也得拿錢啊，不拿錢，就讓我們救，和搶我們錢袋裡的錢有什麼分別。
江凡這時又看向了曹冠，笑道：「這麼簡單的道理，我不信你們這些士人不懂。這就和國家養兵一樣，可以讓人們安生種地，安心經商，免受外族的鐵蹄，可是同樣的，你們也得繳稅，也得納糧，不然拿什麼養兵，靠什麼抵禦外辱？你們手無縛雞之力，不要緊，自然有無數的好男兒願意守護你們，可是你們既然出不了力，總應該出一份心吧。如今西北戰事，耗錢頗多，朝廷賦稅日重，也是不夠支撐，如此時刻，這些種田的繳了稅，經商的納了錢，便是我們平安坊這些保安們，掙來的銀子，每得十分，就有兩份交給了官府。我們都是有資格尋求朝廷庇護的，因為我們交了錢，反觀有些人，未納一份錢糧，未出一份力氣，卻對西北戰事指手畫腳，更有甚者，利用自己的身份，虛造契約，幫別人的田地免交稅賦，從中漁利。你們這樣的東西，也好意思站出來指責別人沒有道德嗎？」
江凡毫不客氣地反問，已是羞得曹冠無地自容。
大宋朝的士人，稅賦什麼的，遠低於農人、商賈，幾乎就是免稅，朝廷同時還拿出大筆的錢財，養活這些士人們，朝廷的本意是以此來優待讀書人，卻是留下了巨大的漏洞，能讓這些士人們合理的避稅，甚至幫助別人避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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