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有朝一日逢雨露,必入雲巔化蛟龍(1/2)
還有十日,江南東路的省試就要開考。
這幾日,江寧城內趕來參加科舉的讀書人更加多了。
無論是十里秦淮,還是清溪九曲,滿大街都能看到成群結隊的士子身影。
只是今年的省試,氣氛不是太好,有很多讀書人面色陰鬱,憤憤不平。
原因無他,只是因為前些日子,江寧府府學教授賀倫在上元縣衙門口被打,這在讀書人的眼裡,無異於奇恥大辱。
而更大的恥辱,就是馮軒和張文炳被抓進了上元縣大牢。
他們一個是有功名在身的吏員,一個是管理一縣學政的官員,都是根正苗綠的士人,與他們同時被抓的,還有幾十名江南學子。
這種情況,在重文抑武,刑不上大夫的大宋朝,不能說是絕無僅有,卻絕不多見,無異於對士人階層的宣戰。
如果說,這幾個人犯了天大的罪過,也行。至少還有個說法。
結果上元知縣劉豫抓了人之後,就做起了縮頭烏龜,面都不露一個。
江寧府更是一推三六五,表示案件正在偵辦,有事兒去問上元縣,其他的他們一概不知。
還偵辦呢!偵辦個屁啊。
上元縣衙大門緊閉,都沒人敢露頭了,全給衙門裡躲著呢。
他們在裡面憑意念破案嗎?
不行,這事兒決不能這麼算了,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
因此這幾天,上元縣衙的門口,是學子們最常來的地方,烏壓壓的有近千人了。
反正考試在即,閒著也是閒著,有事兒沒事兒過去溜達溜達,有沒有結果是其次,至少能交幾個朋友,混個臉熟,同時也能給江寧府學教授賀倫,留下一點好印象。
要是一面不露,萬一被賀倫知道了,可怎麼辦。
可不能因小失大了。
「放人,放人,放人。」
學子們堵在上元縣衙的門口,三五成群的叫嚷著。
「無恥狗官,我等學人聚集於此,你難道不該出來給個說法嗎?」
「你們憑什麼毆打賀教授,他為民請命,你等是何居心。」
「法辦江凡,必須法辦江凡,你們到底要包庇惡徒到什麼時候。」
好好的一條大街,被這些學子們弄得烏煙瘴氣,竟是有人帶著歌舞伶人在這裡溜達。
他們搭了棚子,在裡面一邊飲酒,一邊與女妓嬉笑,不時出去喊上幾嗓子,再相互說一番劉兄高義,李兄剛正之類的吹捧之話,之後再回棚子,接著飲酒,接著作樂。
此時這條大街的拐角處,正停著一輛豪華的馬車,車廂的帘子掀開著,一雙明目微眯著眼,看著大街上的情形。
車廂里還有一個人,正是喬裝打扮,翻牆出來的劉豫,他笑眯眯的看著眼前的絕美少女,似乎並沒有把縣衙門口混亂的場面放在眼裡。
「劉大人就這麼任由著他們鬧下去?」江小漁收回了眼,面帶淺笑地看著劉豫。
劉豫搖搖頭,道:「對這幫學子,能有什麼辦法,打不得,也罵不得,只要他們不翻天,隨他們去好了,等過幾日,這些人就會明白了。」
江小漁點了點頭,遞給了劉豫一張信封,道:「這是給梁溪先生的書信,梁溪先生的父親,也曾在西北戎邊,和我江家有些交情,你再修書一封,和這信一起送過去,他看了你的陳述,應該會再查一次你當年的彈劾之事,至於查完之後,結果如何,便不好說了,就只能看你自己的了。」
江小漁口中的梁溪先生,正是此時剛剛復任監察御史一職的李綱。
李綱是徽宗時候的名臣,更是清流一派的代表,兩年前因為直言朝政,惹惱了宋徽宗趙佶,被罷去監察御史一職,貶為員外郎。
不過也正是因為這事兒,反而使李綱的名聲更顯,很是受朝中清流一派的推崇。
有了名聲,宋徽宗也不敢壓著不用,況且等他消了火,也需要這樣敢於直言的錚臣,因此這一年的年初,李綱又被啟用,又做起了監察御史。
這個位置雖然品級不高,只是個從七品的小官,卻是位低權重,有監察百官之權,劉豫遭人彈劾,被貶出京城,要想翻案,難如登天,晉升之路,幾乎已經被封死。
可要是有監察御史,再審卷宗,翻案卻是可能的。
李綱的父親李夔,也曾是西北戎邊的官員,和博望公江南樵很是有些交情,江小漁一封書信,送到了李綱的案頭,想要李綱再查劉豫的舊事,對於李綱來說,無非是順水人情。
可對於劉豫這種沒有靠山,沒有門路的寒門官員來說,卻是比登天都難。
劉豫有些激動地接過了那封信,手心竟是冒了汗。
他反戈一擊,除了想攀上蔡嶷的關係,又何嘗不是想巴結江門。
這些江南土著,忘了昔日江家的實力,可是身為京官出身的劉豫不會忘。
這不是一匹瘦死的駱駝,而是一個正在打盹的雄獅。
得罪他,萬一哪天他醒了過來,還不分分鐘拍死你?
可是劉豫並沒有想到是,他只是不敢得罪江家,所以處處躲避,最後被逼無奈,他寧可和江南土著們翻臉,也不敢得罪這個豪門。
他沒有所求,甚至沒有主動和江家接觸,恐避不及,結果一門兩相、三世三公的底蘊還是讓他開了眼界。
你無需說,也無需求,你只需站過來,你的一切自然有人打點,絕不讓為自己辦事的人吃虧。
江小漁送來了他最需要的東西,他除了激動,更多的卻是毛骨悚然。
一個寒門出身的官員,能有今日的地位,沒有一個是愚笨之輩。
江小漁大大方方的送來了自己最想要的東西,說明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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