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紈絝惡名滿江南(2/2)
但是他不知道自己臭到了何種地步,因此才與這茶鋪的老闆多說了幾句,看看自己是不是已經臭不可聞了。
結果卻是沒有令他失望,他此刻還真是臭大街了,一個商販竟也是對他的惡名如數家珍。
江凡正自想著,茶鋪的老闆向二樓的窗口望了一眼,壓低聲音,又是說道:「樓上的人,說的也是,此人去了,也是享福去了。」
「享福去了,何有此言?」江凡被茶鋪老闆說得一愣,疑惑道。
「咳,公子不知啊。」茶鋪老闆嘆息一聲道:「江凡這人雖不是個東西,倒也當真可憐,月前他落水染病,聽說是活不成了。他那家中庶出的兄長,來路不明,江家見其可憐才將他收留。此時卻要鳩占鵲巢,聯繫江家的族老,要將江凡驅逐出江家,整個江家的家產也要被其吞占了的。」
江凡聞言並未在意,這事羅甘已是告訴了他,對此江凡也是心有定技,這般狼心狗肺之輩,當然不會讓其好過。
許是沒有見過如此和氣的讀書人,今日這老闆竟是格外的話多,接著道:「這便也罷了,更糟的是,前幾日上元學政張大人已經發文,歷數了江凡種種惡行,革了他的學籍。江凡就是活了過來,也是沒有功名在身的白丁了。」
回憶了下上元縣學政張文炳的模樣,江凡將這人默默在心裡記上一筆,不在意地道:「竟還有此事?」
「這算什麼,更難看的還有呢。江凡未過門的妻子,已是悔了婚約,不日就要改嫁。而江凡的妹子也受了江凡那個混帳的連累,被浙南吳家退了婚,這讓人家一個清白姑娘以後如何做人吶。」
雖是早已知道這些,羅甘聽得還是面色慘白,雙拳緊握。凡此種種,無不是對江家極大的侮辱。
江凡依舊面不改色,竟是笑著道:「還不都是江凡那人咎由自取嗎?」
「咳,雖是咎由自取,卻與那江小姐何干?聽說前日,江家小姐被那江玄騙到了府中,要逼她嫁給馮軒馮德才呢。」
聞得此言,江凡面色突變,他不知還有此事,只當妹子回舊府未歸而已,沒想到竟是受了脅迫。
嚴格的說,江家到江凡這輩只有一子一女。江凡乃家中獨子,沒有兄弟,唯有一個妹妹江小漁,與他是一奶同胞。
那江玄八年前自東京汴梁而來,投奔江府,自稱是江南樵在京為官時與一舞伎所生,還帶來了一枚玉佩當作信物。
這種沒頭沒尾的事情,江南樵怎會認呢。
反倒是江凡的母親魚文姬見江玄可憐,說:「此事雖無實據,卻也有其源頭,這孩子都是個快要餓死的人了,養在府里也只是多費一口吃食而已,老爺何忍見他流落街頭。」
這才讓他入了江府。
江凡對這兄長也是不錯的,江玄入府之後也是處處小心,兄友弟恭,盡極孝道,日子久了,還是得到了江家人的認可。
可若是狼,終有一日會要吃人的,隱忍八年後,那江玄終於得了機會,露出了獠牙。
不過他要侵奪江家家產,江凡並沒有太過在意。他甚至覺得發生的許多事情,完全是那個江凡咎由自取,罪有應得。
可是聞得江玄要逼迫妹妹嫁人,還是個有妻有室的人,江凡終究被撩起了怒火。
此人狼心狗肺如此,已經到了不除不足以平復他內心恨意的地步。
羅甘也是急得跳腳,罵道:「江玄畜生,那馮軒人過中年,有妻有妾,他要將小姐置於何地,少爺,快快回府,萬萬不可如此的啊。」
心中雖是急切,可此時的江凡畢竟不再是往日的江凡,養氣的功夫還是有的,看似不經意的瞥了二樓的窗口一眼道:「聽那樓上之人說話聲甚是熟悉,不知是誰呢?」
羅甘遠比之前的江凡心細,隨口答道:「聞其聲,應是嚴松、蘇博義二人。」
「哦?」江凡卻是沒有印象,不禁疑惑。
羅甘便又解釋道:「此二人蒙學時是少爺的同窗,年紀比少爺大上一些,往日倒是沒有什麼交集,只是兩年前中秋詩會,被少爺痛罵過一回,羅甘當時不在,卻不知是為何起的衝突。」
江凡不禁搖頭。
他知道這些所謂的讀書人最是記仇,自古以來便是如此。
沒曾想這二人更是其中翹楚,只因兩年前的口角衝突,竟是在這裡對個將死之人幸災樂禍,好不快活。
偏巧江凡也是個記仇的人,不過今日發生了意外,倒不好給他們一個現世報,卻也不能毫無表示,讓這些傢伙自鳴得意。
便在那樓下朗聲道:「樓上的,可是蘇兄、嚴兄嗎?」
「正是,樓下何人?」
蘇、嚴二人只當是熟人在樓下搭話,說著便推開了二樓窗戶,探頭來望。
卻見樓下玄衣少年劍眉明目,身姿挺拔,持扇立於煙雨之中,與他們微笑對望。
當真是……
好不尷尬!
茶鋪的老闆終於後知後覺的猜出了江凡身份,悄悄地退入屋內,趁著江凡還未注意到他,將門關了,嚇得如鵪鶉般瑟瑟發抖。
而江凡這時卻是笑道:「蘇兄,嚴兄,今日良言,小弟記下了。嗯,今日有些急事,不好上樓一晤,過兩日吧,小弟自會登門道謝的。」
蘇、嚴二人頓時覺得後背發涼,整個人都嚇呆了。
江凡這人學識不精,士林皆知。除此之外,說他結交雞鳴狗盜之輩,也毫不冤枉他。
這種人放在古時說的好聽,稱之為豪俠,可若是放在現代那就是黑惡分子,還是頭子的那種。
正所謂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而在這江寧城,江凡正是那個有文化的流氓。
他若是召集一幫青衣潑皮,堵在門外,這日子當真是沒法過了。
見那二人如此模樣,江凡心中鄙夷,若是兩個硬骨頭,江凡還敬他們是條漢子,而他們明明就是只會嘴炮的軟腳蝦罷了。
心中有些索然無味,抬腳離去,卻也是默默記著這些日子出來找事的這些人的名字。
上元學政張文炳,革了他的學籍。
前未婚妻梁玉巧,見江家沒落急於改嫁。
上元鄉試第一的郭孝文,這位昔日與江凡勾肩搭背的『好兄弟』,沒想到竟與梁玉巧這個賤婦勾搭成雙。
江寧才子曹冠曹玉虛,一個月前對他百般羞辱。
江家的老人跳出來要將他逐出家門。
蘇州知府吳克為,退了他兒子與江小漁的婚約。
江凡走得飛快,自是擔心妹子的安危,可心中思索卻並未停下來。
謀而後動,方會長久,江凡一向如此。
可種種事情接連發生在這一個月內,江凡也是頭痛了起來。
自己的仇人似乎有點太多了,如果再加上整個江南士林,自己竟有些與天下人為敵味道了。
人這一生,敵人總會是有的,無非是或多或少,或強或弱罷了,江凡並不在乎這個。
江凡在乎的是,這些事若是連成一線,似乎是有些太巧了,怎麼偏偏就都在自己昏迷的一月內發生?。
再聯想到那顯然是奔著性命而來的一棍子,江凡總是覺得事情似乎並非眼見的這樣簡單,幕後或另有黑手,也並非不可能。
江凡想得出神,直奔雞籠山下的江府而去。
發生的事情千頭萬緒,雖然暫時理不清楚,可最先要解決的,還是那個狼心狗肺的所謂『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