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曹冠瘋了(2/2)
他手裡握著土,直勾勾地看著不遠處幾個災民正在夯土。
看到江寧第一才子變成了這個模樣,江凡都嚇了一跳。
他還以為曹冠家中發生了巨變,想要跳溝自殺呢。
不過還好,看到了江凡的時候,這傢伙就開始不遠不近地跟在江凡的身後。
不像是想不開自殺的樣子。
江凡也不理他,他們兩個本來就沒有什麼交情,甚至還有很多齷齪。
這時候跑過去噓寒問暖,不顯得很虛偽嗎?
你只要不給我找麻煩,我何必搭理你。
曹冠如同夢遊般的跟著江凡,腦子裡還在回想著江凡前些時日說過的話。
「我對你們更失望。」
「國人有國人的義務,國士有國士的責任。敢問玉虛兄,你們的義務盡在了何處?責任落在了哪方呢?」
「如今西北戰事,耗錢頗多,朝廷賦稅日重,也是不夠支撐,如此時刻,這些種田的繳了稅,經商的納了錢,便是我們平安坊這些保安們,掙來的銀子,每得十分,就有兩份交給了官府。玉虛兄,你又做過什麼呢」
江凡的一句句質問,讓曹冠固有的世界觀一點點的破碎、崩塌。
「你無非一蛀蟲耳。」
曹冠永遠忘不了這一句。
他真的只是一個蛀蟲嗎?
他自己回答不了。
可是他回想自己的生平,他已經快三十歲了,他除了讀書,除了吟詩作畫,他什麼也沒有做過。
他的手裡沒有種出過一粒糧食,他錢袋裡沒有一個銅錢用來交稅,沒有一人對他有所依靠,他便是死了,不會對任何人有什麼影響。
他曹冠,只是個可有可無的人。
有他不多,沒他不少。
曹冠突然覺得自己的人生沒有意義。
他把自己陷入到了一個思維怪圈裡,不能自拔。
我曹冠到底有什麼用處?
曹冠自己找不到。
他便去找罵他的那個人,看他有什麼用處。
這幾天他走遍了江寧城各處,看著平安坊的保安們維持治安,保境安民。
市面上果然寧靜了不少。
他們有自己存在的意義,他們做的是有意義的事兒。
他到了流民的聚集區。
在鐵廠工地,他看到一個個高爐立了起來,那些幹活的工匠,眼睛裡充滿了對未來的希望。
他們也有存在的意義,他至少能夠煉出鐵來。
他蹲在溝渠邊,看著一個又一個人,挖著土,抬著筐,便是他們自己都不知道挖這些溝有什麼用?
可是他們也有意義,他們在自食其力。
「我不會讓你們一個人成為吃白飯的人。」
曹冠跟在江凡的身後,聽到這句話時,心都是碎的。
他覺得他自己立於世上,就是個吃白飯的,他除了會誇誇其他,屁都不會。
他自己還不如這些『低賤』的貧民。
人家能用自己的手養活自己,他自己能嗎?
讀書有什麼用?讀書有什麼用?
曹冠在自我否定中不能自拔。
他真的想過死,他覺得自己是完全無用的人。
江凡做夢也沒想到,自己的嘴炮,差點弄死江寧第一才子。
他也沒有想到,語言的力量既能激勵人心,也能殺人於無形。
尤其是對一個有廉恥心的人。
曹冠本已是生無可戀,可是江凡對林一成的激勵,同樣也激勵了曹冠。
「教化天下,他竟然要教化天下,他竟然請來了那麼多的教書先生,自己之前竟然一無所知。他做事從來不對他人張揚,卻不知不覺做了這麼多的事兒,人只有這樣才是真的有用吧。」
曹冠也想做一個有用的人,他不想再渾渾噩噩。
他想江凡和自己說一句話,打一聲招呼也好。
可是江凡對他視而不見。
這不是侮辱,而是無視。
他江凡對那些貧賤之人也是彬彬有禮。
而他曹冠,在江凡的眼裡,連最卑賤的乞丐也是不如。
為什麼,為什麼,你為什麼要對我如此無視?
眼看著江府農苑近在眼前,再不說話,再想遇到江凡又不知是何時何地。
曹冠急了,他想有事做,不想再像現在這樣,形同廢人。
就和那些江南的士人們一樣。
曹冠鼓起了十二分的勇氣,提著長袍的一角,大步追了上去。
「勞動最光榮!」
曹冠舉著左臂,振臂高呼。
兄妹二人嚇了一跳,愣愣地看著青筋暴起的曹冠。
我日,這傢伙真瘋了?
而且還病的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