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九章 太史局有寶(1/2)
五皇子和六皇子靜默無言。
皇帝之前在他們心目中是什麼樣的人呢?
喜怒不行於色?
所有事情其實都瞭然於胸?
冷酷無情?
然而所有一切歸結到他們的內心深處,卻似乎都化為「可怕」二字。
即便是作為他的兒子,他們都會覺得自己的父皇十分可怕。
因為他們只是知道自己的父皇很強大,而且遠比天下絕大多數人要聰明,但他們看著自己的父親時,始終就像是隔著很多重山,不知道這人心底里到底想的是什麼。
在他們的眼裡,他們的父親就是手握著江山的帝王,他們從來沒覺得自己的父親是一個普通人。
但此時顧留白告訴他們,他是帝王,但他首先是個人,也有自己的喜怒哀樂。
從顧十五的娘和郭北溪他們死在關外之後,玄慶法師絕大多數時候都在大雁塔靜坐,玄慶法師和皇帝的關係似乎也開始有些疏遠,甚至給人的感覺,玄慶法師是在看著長安外來的敵人,還是在看著皇帝?
然而玄慶法師到底是防備著皇帝,還是幫忙照看著皇帝?
皇帝這麼多年遙望玉門關方向的時候,他是不是也恨不得當年自己沒有置身那風沙之中,沒有身處那場大戰之中?
皇帝今日當著他們的面和顧留白進行了一場這樣的對話,是否也是在提醒著他們,陰謀有萬種解法,但陽謀無解。
而且也是在告訴他們,身為大唐的帝王,或許時常要面對顧留白今日的處境,你是否可以捨得,將你的人推上戰場,坐視他們死去。
哪怕因為你的勵精圖治,將大唐推向更輝煌的盛世,你坐在天上宮闕般的蓬萊閣之中,思及那些為了你,為了大唐而已經離開人間的親朋好友們的時候,你是否能夠承受這份孤獨,是否能夠直面你自己的內心。
無數個陌生人卻是你的子民組成的大唐,與你的親朋好友,甚至是摯愛的付出,兩者之間,你該如何權衡?
……
三個人心情都很沉重,步履蹣跚,但是承天門卻已經近在眼前,太史局很快就要到了。
「你去太史局做什麼?」五皇子這時候才忍不住問了一句。
顧留白說道,「我想看看太史局的觀星術到底是怎麼回事,王幽山傳給安知鹿的那種神通,應是以星辰元氣作為媒介,祖龍的法器和一些法門,也是以星辰元氣作為媒介。安知鹿攻破洛陽時,那些門閥也布置了大陣來擾亂星辰元氣,也起到了一定的效果,只是法陣這東西無法始終持續,最好是要參透其中的一些機理,便能加以克制。」
五皇子和六皇子都是微微一怔。
六皇子忍不住說道,「太史局的觀星術會有用麼?」
五皇子也是一臉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神色。
在他們兩個看來,太史局這種官署雖說明面上的職責是觀測日月星辰運行,通過異常天象來推斷災異,還有什麼推算節氣、朔望時刻…但實則賦予占卜和觀察祥瑞之能,還不是為了他們李氏服務?
有時候他們皇族找不到理由來做某件事情的時候,就會暗令太史局說些能讓他們做那件事情的話。
太史局的這些官員,不都是些配合皇家口舌的神棍?
他們的這一套東西,除了看看節氣之外,有真本事麼?
顧留白看著五皇子的表情也有些樂了,「到底怎麼樣,看看就知道了。」
……
官造神棍的太史局平日裡顯然沒多少油水,也沒什麼客人造反,門前石階里都鑽出了幾叢野菜都沒有人管,門框像褪色的星圖般斑駁,青磚門楣上"仰觀俯察"四字匾額已斑駁開裂,兩隻銅鑄獬豸蹲守兩側,獸瞳里凝結著香灰與雨漬混合的污垢。
一名當值的老吏蜷在門房陰影里打盹。
「十五哥!」
隨著一聲清亮的喊聲,這老吏才一個激靈跳了起來。
付司辰聽著這響動,趕快跑出來時,卻見到周驢兒從牆上跳了下來,笑嘻嘻的拉著顧十五。
「顧道首!」
「佛子你也來了!」
付司辰頓時覺得蓬蓽生輝,但喊完了這兩個人,看著五皇子和六皇子,他頓時又慌得出了一身冷汗,連聲道,「五殿下,六殿下。」
這一興奮起來,差點兩個皇子都沒顧得上。
五皇子頓時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管自己和六皇子。
周驢兒倒是笑嘻嘻的和付司辰親近,道,「是十五哥告訴我他會過來,讓我來這裡找他的啊。」
付司辰一邊將眾人往裡面引,一邊心裡卻是有些惶恐了,「顧道首,那今日這陣仗就大了,你們到底是為了什麼事情來太史局?」
顧留白跟著他穿過大門,只嗅得有些廳堂之中有些檀香的味道,正廳中央放著一個渾天儀鏽跡斑斑,黃道環上纏著一些褪色的紅繩。廳堂兩側靠牆都是書架,裡面放著的都是些陳舊的竹簡和絹書。
他一邊饒有興致的看著,一邊笑了笑,道,「今天跑來太史局,主要是想來拜個師。」
「拜師?」付司辰一聽就覺得顧留白是在開玩笑,他嘴都笑歪了,「顧道首,你哈口氣哈大一點都能把我們太史局給吹倒了,我們這有什麼人能做你的老師?」
顧留白笑了笑,道,「我覺得你就不錯。」
付司辰訕訕一笑,「別拿我這把老骨頭開玩笑了。」
「到真不是開玩笑,我就想學學你的保命本事。」顧留白看著他,認真道,「當初你在黑沙瓦,早早就覺得黑沙瓦會被重兵圍城,然後就恨不得在裴雲蕖的門外扎個帳篷睡,這可是實打實的保命本事。」
付司辰老臉一紅,但覺得顧留白這似乎又不像是開玩笑,他便越發摸不著頭腦了。
正好這時他已經領著眾人進了東側的偏室,他一邊請眾人入座,一邊就對著顧留白道,「顧道首你趕緊明示,我這腦子轉不過彎來了。」
顧留白也不繞彎子,直接將方才對五皇子和六皇子解釋的話,又對著他說了一遍。
結果弄得付司辰自己的臉色都和五皇子方才的臉色一樣古怪。
「真看上我們這玩意了?」他自己都不自信的看著顧留白,「我們這玩意會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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