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五章 我有個朋友(2/2)
他眉頭微蹙,有些凝重道,「我們在等洛陽方面的最新軍情,若是幽州叛軍在拿下洛陽之後都未受太多折損,且到那時候,若是那些門閥還想以此掌控更多軍權,而不是將統軍權交給裴氏和顧道首,那我們覺得潼關也守不住。」
付司辰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那看來我得回去準備準備。」
賀海心看著付司辰此時的面色,就知道他所說的回去準備準備,恐怕是怎麼轉移家裡人和家中財產了。
他便越發有些好奇,忍不住也輕聲問了一句,「付先生,你也覺得潼關守不住?」
「這可不是我覺得,我可不會說這種喪氣話。」付司辰裝模作樣道,「我路上聽幾個人吃早點的時候在聊,說咱們尋常的人覺得這種打仗,自然是為了大唐,不能讓叛軍推翻大唐,不能讓叛軍首領自己做皇帝不是?但這是咱們普通人的想法,那些個高高在上的門閥可不是咱們這麼想的,他們想著的永遠都是做老大。」
頓了頓之後,看著賀海心面色沒有改變,聽得很認真,付司辰就接著道,「那幾個路人說,這些個門閥好不容易熬到大唐的財政養不起那麼多府兵,迫不得已將軍權分到他們手上,接下來他們哪個軍隊養得多,哪個不就當老大?再說回現在打仗的事情,好不容易劃分了那麼多節度使,連邊軍都分到他們手裡頭了,一發現這仗難打,就轉頭將手裡頭沒捂熱的兵符交給顧道首?拿自己的家底給顧道首打仗,然後顧道首打贏了,名聲還又是顧道首的。這種買賣,他們怎麼可能願意干。」
賀海心在長安早就見識過了底層官員的謹慎和言語小心,他知道付司辰說幾個路人,就和大多數人說我有個朋友是一回事。
他只是平靜的聽著,聽到此處才問道,「那付先生還聽到那幾個路人說些什麼了?」
付司辰說道,「其實這些門閥的可做的選擇可比叛軍或是皇帝多,叛軍差不多就一條路,打進長安掀翻李氏。皇帝自然得想辦法守住長安,否則長安丟了,失去的可不只是一個城池,失去的恐怕就是正統和老大的位置。但這些門閥就會多幾個選擇,他們自然也是想保住長安的,因為他們在長安根深蒂固,保住長安,他們不僅在地方上可以藩鎮割據,而且匯聚到長安的財富,他們也可以按著原先的路子分一份。兩頭的好處都賺,但若是實在保不住長安,那大不了大家在各地方做老大,如果實在管不住叛軍,將來叛軍有可能成為新的老大,那他們說不定換個老大也成。總之他們的路子會多一點。」
賀海心點了點頭,又沉吟了一個呼吸的時間,道,「所以那幾個路人的意思是,顧道首可能是吃准了這些門閥之所以是門閥,是因為他們瓜分了長安的高位,而長安就是大唐的心臟,大唐的財富通過眼下的規則,源源不斷的匯聚到長安之後,他們在長安就可以輕易的瓜分整個大唐的好處,但如果失去了長安,打破了這個規則,其實他們就失去了便利性,不能通過一個地方就瓜分天下財富,只能從各自的地盤收刮和慢慢往外擴張了,但這玩意怎麼說呢…實在沒辦法的情況之下,對於有其它選擇的他們而言,可能也就是失去個目前的便利性。」
付司辰道,「我琢磨著是這個意思,顧道首恐怕是覺得你們覺得自己能幹,好,那你們自己干,但你們打不過叛軍,丟了洛陽,要丟潼關了,潼關一丟,接下來要打來長安了,你們實在不行,總得放棄之前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乖乖來和我合作。但他們不是只有一個選擇,所以就怕他們丟了潼關都不肯老老實實聽顧道首的調遣。」
賀海心平靜道,「所以那幾個路人甚至覺得,到時候長安都會丟?」
付司辰苦笑道,「你熬我,我熬你唄,要想長安不丟,總有一方低頭。丟是肯定都不想丟的,關鍵看誰能熬得過誰,看最終誰低頭。」
賀海心聽到這裡,點了點頭,又微笑起來,「這幾個路人說得很有道理,但他們恐怕不夠了解顧道首,哪怕是這種你熬我,我熬你的局,顧道首這樣的人是不會就老實的互相熬著的。我覺得顧道首的做法一直都是,我給你臉不要臉的話,那我就也不要臉了。」
付司辰一愣。
他沒完全琢磨過來味。
賀海心微笑道,「我有個朋友覺得他是這麼想的,如果你們想一拍兩散,讓我的修行者和軍隊去和幽州叛軍拼,那我手頭上這點軍力肯定也拼不過的話,那我肯定不會讓我這些軍力就硬生生的去壯烈犧牲的。那我還不如用他們來先教訓你們。好好教訓教訓,該怎麼和我好好做生意。」
付司辰瞪大了眼睛。
他反應了過來,倒吸了一口冷氣:「如果這些門閥熬著,死命不和他合作,到時候逼著他和皇帝自己守長安,那他借調的兵馬,可能就不是來守長安,而是要先打這些門閥的地盤了?皮鶴拓他們那邊出兵,打這些門閥的地盤,的確也挺方便!」
賀海心笑道,「我那個朋友是這麼想的。他們覺得丟了長安,最多就是沒了個最大的老大,他們還能在各地方做老大,那麼對不住,一拍兩散不是你們這麼想的,你們就壓根別想在各地方做老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