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二章 我隨風暴來(2/2)
「這下阿爾漢的人一時半會趕不過來了。」
骨力裴羅嘿嘿一笑。
之前可能會有些鬱悶,但現在他覺得正好,別到時候和自己搶誰第一個睡靜王妃。
狂風裹挾著沙子打在他的鎧甲上,不斷迸發出金鐵交鳴的聲音,這時候一般人根本睜不開眼睛了,不過他和他的這五千精騎這種場景見得多了,一點都不心慌,這片地貌他們熟悉得很,早知道窩在那些地方不會被沙子活活埋死。
他的兩個親衛隊長這時候特意還跑到幾座被風蝕形成的石塔旁邊。
這幾座石塔只有在這種沙塵暴的時候才有可能顯露出來,它們位於這條被稱為「鬼道」的流沙地的東北角,原先就是一條古道的出口處。
只要從這幾座石塔再往北走一里路,就再也沒有流沙地了,沒有沙塵暴的時候,就幾乎沒有別的危險了。
這兩個親衛隊長之所以特意在這個地方來看,是因為據說沙塵暴吹出這幾座石塔,砂石衝擊著幾座石塔的時候,會有些不同尋常的畫面可以看。
這兩個親衛隊長同時發出了一聲驚呼。
他們果然看到了記載之中的畫面。
翻滾的沙幕衝過那些石柱時,那些沙子和石柱之中似乎響起一種獨特的轟鳴聲,仿佛是戰場上大量士兵的吶喊聲被風聲拉長扭曲成哭嚎,又像是有無數看不見的東西在拙劣的模仿著人類的叫喊,那些沙礫的周圍出現了很多電芒,這些電芒又在狂風和沙礫之中變成發光的暮靄,半空之中隱約浮現出數百個騎兵,那些騎兵破舊的皮甲上還殘留著突厥狼頭圖騰,空洞的眼窩裡跳動著幽綠的磷火。
與此同時,又有數不清的商隊在快速穿梭,所有這些光影不斷衝擊,交疊在一起,宛若無數人在不同的時空里到來,在這裡堆疊。
那些風柱里的沙漩渦旋轉時還發出獨特的嗚咽聲,就像是有些商隊裡的人吹奏的篳篥。
「媽了個雞兒,有啥好看的。」
骨力裴羅縮在一個安全的窩口,用披風兜住自己,然後笑著罵了一句。
那兩名親衛隊長的安全他是不擔心的,那兩個人本身對這一帶熟悉得可以做商隊嚮導,又是修行者,這種級數的沙暴裡面,看看熱鬧一點問題都沒有,關鍵是那些鬼影子有什麼好看的,這些沙子颳得臉疼,有些沙子從袖口,領口鑽進去,都能磨破皮。
到時候滿臉滿身火辣辣的疼,那滋味可不好受。
這場沙塵暴持續的時間算是中等,一個半時辰之後,風勢減弱,天地間的混沌開始褪去。
最先顯露的是沙暴邊緣的輪廓——那道接天連地的黃褐色巨牆緩緩崩塌,如同被無形之手撕碎的帷幕。沙礫不再狂暴地席捲一切,而是化作細密的金色雨幕,簌簌墜落。被狂風揉皺的天空重新舒展,露出一線蒼白的日光,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剖開渾濁的雲層。
沙丘停止了流動。那些蛇形的「鬼畫符」紋路漸漸凝固,仿佛被某種神秘力量定格在最後一刻的扭曲姿態。崩塌的沙堆下,古道的殘骸半掩半露,車輪壓出的溝壑里積著新落的細沙,像一條條淡金色的溪流。散落的白骨再次被掩埋,只零星露出幾截指骨或顱頂,很快便被流沙吞噬。
石塔附近的異象最先消散。電芒與磷火如同被風吹熄的燭焰,幽綠的影子在沙幕中淡成透明的煙靄。那些模仿人聲的嗚咽漸漸低弱,最終化作荒漠深處的一聲嘆息。沙漩渦的轉速減緩,嗚咽的篳篥聲變成了細碎的沙沙響,仿佛有無數雙看不見的腳正輕踩著沙粒遠去。
骨力裴羅抖開披風,沙塵從他的鎧甲縫隙之中滑落,發出細碎的聲響,他眯眼望向逐漸清晰的西北風,地平線上只剩下一層薄薄的沙霧,像被水暈開的墨跡。陽光終於刺透雲層,將整片莫賀延磧染成耀眼的金色。那些高聳的沙丘投下銳利的陰影,如同巨獸脊背上凝固的波浪。
「呸!」他吐出一口混著沙子的唾沫,耳畔還殘留著風暴的嗡鳴。
「兩個棒槌!」
這時候他發現一里地開外,那兩名親衛隊長居然在沙地里站著。
那幾座風化形成的石塔模樣的石柱,此時有一半露在外面,有一丈來高。
但他這兩名部下卻被沙子淹沒到齊胸口,傻乎乎的杵在那。
骨力裴羅罵了一句,但看著那兩人還是杵在那一動不動,他突然覺得有些不對,一股寒意莫名的從腳底直衝腦門。
也就在此時,他才看到石柱一側的陰影里,有張駱駝皮突然動了。
一個穿著暗青色衣衫的年輕人,掀開駱駝皮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沙子,然後把蒙住臉面的面巾給摘了下來。
隔著一里地,只是看了這年輕人一眼,骨力裴羅就感到自己的心臟不由得一陣收緊,他幾乎下意識的厲聲喝道,「你是什麼人?」
「骨力裴羅,你不是帶著你的五千精銳在這裡等我麼?哦不,你還喊了阿爾漢…那你還問我是誰?」這年輕人笑眯眯的看著骨力裴羅反問道。
這時候骨力裴羅的周圍已經是一片煙塵和一片馬嘶聲。
所有的騎軍此時都在拍打塵土,都在檢查軍械。
骨力裴羅自然是清楚的聽到了這年輕人的聲音,他腦海之中瞬間浮現出「顧十五」這三個字,但煙塵湧起,光影扭曲,他錯愕不已,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顧十五?」
在愣了一個呼吸之後,他才徹底的回過神來,不可置信的驚呼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