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一章 皆非省油燈(2/2)
過不多時,裹著一身濕冷寒氣的趙德言進了石室,安知鹿看著他臉上的笑意,便知道潤州的事情成了,不過他和趙德言相熟,也懶得去提壺倒茶,只是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自便。
趙德言只是嗅到了薑茶的味道,便衝著門外叫道,「給我烤兩張餅子過來,餓肚裡光喝這玩意燒得慌。」
接著他也不急著去倒茶,直接看著笑眯眯的安知鹿說道,「杜刺史答應了,不過叫了個條件,他要一萬五千斤海鹽。」
安知鹿咧嘴笑了笑,「這條件不過分,等會你讓人傳信給他,說除了一萬五千斤海鹽之外,我再給他三十個九品官身,他不是當年從小吏起身難得要命麼,現在他手頭上有什麼人想要提拔,我給他提供這麼些個官位。」
趙德言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四壁的輿圖,「江陵那邊有沒有什麼新鮮的消息傳過來?」
「這不等著你來一起講給你聽麼?」安知鹿對著那名低階軍情官笑道,「郭開達兄弟,可以說了。」
聽到安知鹿連自己的名字都記得,這名軍情官頓時身體一震,他深吸了一口氣,便飛快的將太子在江陵穩定民心的諸多舉措說了一遍,還說太子接下來有可能還要均田,會給接下來立功的人直接賞賜良田。
「這有意思啊。」
安知鹿一邊忍不住咧著嘴笑,一邊示意郭開達先留下聽聽,他看著開始烤火的趙德言,道:「我怎麼覺得太子這是一邊造著他皇帝老子的反,一邊卻反而學著他皇帝老子,把他老子想做的事情直接給做了?」
趙德言看著郭開達和安知鹿身側那名親兵統領,笑了笑,道,「你們知道安將軍到底什麼意思麼?」
兩人互望了一眼,都拘謹的搖了搖頭。
「我猜安將軍的意思是,跟著他做事情,除了做好眼前的事情之外,還得不斷的跟著他學東西,他可不是想讓你們跟著他混吃等死。」趙德言看著安知鹿,笑道,「安將軍,你說我說的對不對?倘若我說得對,你便給他們的好好說說。」
「趙長史厲害。」安知鹿哈哈一笑,看著郭開達和他的親兵統領秦書航,道:「皇帝也好,顧道首也好,都覺得朝中大員被那些和外面不通婚的氏族占據總不是個事情,整個大唐有多少真正有本事的人不在這些氏族之中,就有多少個人覺得這世道不公平,就說潤州的這杜刺史,他從碾房小吏起身,足足花了二十七年的時間才做到了潤州刺史,這刺史的官位雖然不低,但杜刺史二十七年間謹小慎微,幾乎沒犯任何過錯,而且他差點戰死兩次,都是昏迷了被人從屍堆里刨出來的。他要不是這潤州的杜氏,而是出身京兆杜氏,那他哪要二十七年才做這潤州的刺史?平時這些門閥望族掌著權勢,底下的人都敢怒不敢言,但積怨頗深,現在握著兵權在江陵說了算的太子,給底下的人一個出氣的機會,再給他們和這些門閥平等的機會,自然受人擁戴。皇帝還需要考慮諸多平衡,考慮今後長久的事情,但現在太子只需要考慮眼前能不能守住江陵,於他而言,做這事情一點難度都沒有。」
頓了頓之後,安知鹿又嘖嘖有聲,「這拿木籌拿糧食這一招也是絕了,明面上只是平等分糧,但讓寒門排在前面,除了收割人心之外,還能時刻掌控全城動向,哪些人沒來領糧一目了然,查查這些沒來領糧的說不定就能防範很多事情。還有江陵這麼一搞,說不定周遭的一些寒門都要跑去江陵投靠太子,太子只要接下來連戰連捷,他不缺錢糧,就壓根不缺真正替他拼命的兵源。」
趙德言看安知鹿一個人說也累,便笑了笑也插嘴道,「至於免賦稅,那更是無本生意。反正免將來多少年賦稅,和現在的太子有什麼關係。但很多人一聽可以免十年二十年賦稅,那肯定跟他干,哪怕心裡頭明白太子是造反,恐怕也很想他造反能夠成功。」
「太子這些招數厲害,倒是也提醒了我。」安知鹿看著郭開達,道,「郭開達兄弟,我前幾日就覺得你這人有本事,只是缺乏個上司提攜。光是跑跑腿傳遞個口信太屈才了,這麼著,從明天開始,你先做個游擊校尉,我給你安排些人跟著你。你覺得堪用的人,也提出來,我讓你帶著。你幫我辦好一件事。」
頓了頓之後,看著驚喜交加的郭開達,安知鹿又拍了拍他肩膀,接著道,「在咱們現在這大唐,比寒門還慘的就是我們這種被人戲稱為雜胡的人,你帶著人從揚州往幽州走,所有所謂的雜胡,你告訴他們,只要投我的軍隊,我保證一視同仁,他們和所有唐人一樣,有軍籍,有軍功,而且作戰勇猛的話,我直接將他們編入我的親兵營。還有你們每過一地,也可以幫我打聽打聽,真正有些才能的讀書人,寒門學子,也都給我安排過來,我按著他們的能力給他們官做,保管不委屈他們,先給路費,到時候他們要是覺得做得不舒服,或是覺得我怠慢了他們,他們要回去,我也給路費。家中實在困苦的,要給安家費的,我先給。」
郭開達心潮澎湃,再也控制不住情緒,對著安知鹿就跪下磕了幾個響頭。
安知鹿笑了笑,「自家兄弟,你幫我,我幫你,不需要搞這套。」
他接著略一沉吟,又看著開始一邊啃烤餅一邊喝薑茶的趙德言,道,「趙長史,明日起,對過往所有商船和漕運船隻,徵收兩成護漕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