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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四章 尾聲之汴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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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知鹿伏誅這一年,為了紀念那些英勇戰死的將士,在重修洛陽的一些街巷時,特建武德殿。

建起武德殿的每一塊磚石上,都刻有一名陣亡將士的姓名以及生平。

這些磚石不僅意味著擁有真正勇氣及為國捐軀的信念的戰士乃是國家之基石,而且也代表著這個大唐要讓人知曉,大唐的風光不只是那些文人墨客造就,大唐的風光也並非那些擁有顯赫聲名的人所能享受。

許多年後,大雁塔塔身上的那些金榜題名的才子們的題名和詩句或許已經模糊,江山代有才人出,總有擁有驚人天賦和足夠努力的才俊能夠領一時風騷,但這些作為國家基石的逝者的名字不會被遺忘,只要英靈殿還存在,他們的名字和生平事跡,始終可以被人清晰的看見。

許許多多的普通人來到此間,他們會發現,很多和他們一樣普普通通的人物,卻成了永遠照耀大唐的光。

許多陣亡將士的武器,都被陳列此間。

嚇到那名叫做田中弘的日本商人的巨大陌刀,豎立在無數崩口的武器中央,宛如一個不可一世的森寒怪物逼視著從大殿門口進入的每一個對大唐心懷叵測的人。

尤其它就那麼豎在那裡,沒有任何的支撐,仿佛隨時都要往某個方向斬下,再次書寫史書上的「人馬俱碎」四字。

皇帝的心思,其實包括顧留白在內的少數人是清楚的,他的心裡想著的是塞外的風沙,是和真正的俠客一樣縱酒放歌,快意恩仇。

在門閥如毒瘤般快拖死大唐盛世的痼疾已經開始被解決,尤其顧留白已經達到他娘所想的高度之後,他已經是想要當甩手掌柜了。

不過他不是小孩子。

他自然清楚此時的大唐是建立在多少人的犧牲之上,所以他並未直接退位,只是讓六皇子暫代政事,幫他處理一些繁瑣的公務,好讓他有更多的時間來仔細看看推行許多變革之後,大唐在潛移默化之間會產生什麼樣的變化,是否又會出現很多新的問題。

這一年夏,他改年號為武德。

這不僅是向外宣告,大唐李氏通過了一系列的軍事勝利來捍衛了自己的統治,更多的是意味著全新的開始,復興和強大。

武德三年,借著大唐放寬外國使團和商隊准入門檻的東風,日本國的小野商會在長安義寧坊設立了東瀛行館。

義寧坊是西市周邊的胡商聚居區,匯聚了大量從事珠寶、香料貿易的西域商人,東瀛行館主要的生意是黃金、木材和雲母。

也就在這一年的春里,日本國的年輕天才,比睿山宗的俗家弟子,號稱一千年一遇的天才,秀村俊術,乘坐東瀛行館的日照號商船,在登州靠岸。

秀村俊術是高向玄里使團中的一員。

這支遣唐使團從日本難波津出發,穿越黃海,抵達登州。

使團明面上的目的無非就是通過官方往來,加強兩國關係,尤其是小國面對大唐這種龐然大物,當然要經常走動,送上一些禮物討好,若是大唐覺得這小國國君還不錯,關鍵有難的時候,說不定還能夠幫上一把。

但實際的核心目的,像秀村俊術這種使團的核心人物,心裡清楚得很。

那名叫做田中弘的商人,其實也是一個特使。

他在長安想要學習的,是大唐的建築學、大型窯爐,瓷器燒造,甚至還有兵器鍛造,甲冑製作等技術。

原本想乘著大唐戰亂之後來渾水摸魚,結果碰了一鼻子灰,賠了夫人又折兵之後,日本人倒也不傻,終於想明白了,暗地裡來還不如明著來。

不如遞交國書,進獻國禮,然後設法開展交流活動。

他們這支使團想要學習的已經不再局限於建築,而是想全面而系統的學習大唐的律令制、儒學、生產技術、教育,甚至也試圖推動日本的變法。

飽受打擊的田中弘返回日本之後,著有多部著作,其中濃墨重彩的描述了大唐災後重建的效率,這個效率在日本人看來是系統性的成果,必須要通盤的學習。

除此之外,這支使團還有軍事上的目的。

大唐此時的艦隊已經在海上縱橫,雖然開闢出更多的海外商路,成熟的航行路線令所有的商船受益,但大唐艦隊的力量,其恐怖的貿易能力,已經讓日本感到了巨大的威脅。

他們這支使團不僅是想要在生產技術之中學習大唐的造船技術,還要摸清楚大唐這些艦隊的軍事化目的,其今後的意圖等等。

當然,按照他們的一貫做派,其野心是不止於此的。

要怎麼討好大唐,怎麼合理的開展文化交流,這支日本使團也做足了準備。

高向玄里本人乃是日本有名的僧人,他此次攜帶有大量的佛教典籍,佛像,以及許多對一些經書擁有獨特見解的僧侶。

至於在日本國內有著千年一遇天才之名的秀村俊術,他不到二十歲的年紀,已經到了七品上的修為,他的畫作在日本千金難求,最擅長畫的乃是山中鬼怪,畫的一些鬼怪掛在那裡,連那些膽氣不足的成年人都會被嚇出病來。

他在書畫、詩作、音律方面其實都很強,但隱藏著的最強悍的天賦,卻是驚人的記憶力。

在幼年被發現這個天賦之後,宗門便瘋狂的磨礪他的速記能力。

所以他十幾歲時,就幾乎真的能夠做到過目不忘,而且不是釋意法,而是圖錄法。

這意思是什麼呢,哪怕看到的一本典籍,是滿目不認識的文字,他根本不曉得其中文字的意思,但他翻過一遍,就能夠像是看一幅幅畫一樣,將文字通篇默記下來,然後回去再畫出來。

所以他就是這使團之中的真正最重要的大殺器。

哪怕不讓我系統的學習,只要你們有足夠有價值的典籍給我看到,哪怕我只是翻上一遍,我等會也能趕緊將它抄出來。

秀村俊術自然是驕傲的。

因為國內不只是同年齡或是比他年輕許多的修行者遠不如他,就連那些比他大出整整十來歲的修行者,在所有方面都似乎無法和他相比。

哪怕是外貌和身材,也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他在整個使團之中都是最高的,比高向玄里足足高出半個頭。

他穿著的是來自大唐的蜀錦製作的衣衫,雖然抵達了登州,開始走陸路行向長安時,穿著這種衣衫已經顯得有些偏厚,但他每次只要走出馬車,穿著這樣的衣衫在使團眾人之中一站,那當真是鶴立雞群,使團之中別的年輕才俊和他一比,簡直就像是上不得台面的土雞。

他記憶力超強,背負著巨大的使命,來大唐之前,自然翻閱過無數有關大唐的記載,但不知為何,看得越多,便越是產生質疑。

他覺得其中有許多記載,恐怕是大唐自吹自擂,故意誇大的。

光是說唐人普遍比日本國人高大半個頭,說日本國中顯高者在長安尤矮,他就深表懷疑。

該不是懼怕大國風範,自己直不起腰來?

他是這麼想的。

但在登州登陸,改乘馬車之後,只是下了幾次馬車,在路上走了幾天,他就有些傻眼了。

登州這一帶的人其實本身在整個大唐而言,都算是身材比較挺拔,成年男子都比較高的。

而他所見的那些成年男子,幾乎都比他要高出不少。

他在使團之中鶴立雞群,但和唐人一比,他就瞬間矮如土雞。

萊州…青州…一路上皆是如此。

這打擊讓他的心情有些難以用言語形容。

不至於徹底摁滅了他的驕傲,也不至於讓他一蹶不振,但卻總是高興不起來。

之前的旅途他沒有感到絲毫的疲憊,有種莫名的振奮感和新鮮感,但在登州前往萊州、青州的這路途之中,似乎擠壓已久的勞累終於壓垮了他這具年輕而具有活力的身軀,他開始變得對沿途的風光和食物提不起興趣,開始有些嗜睡。

往往馬車一走動,沒有多久,他就開始昏昏欲睡,一天五個時辰左右的行走,他倒是有至少兩三個時辰在車廂之中半夢半醒。

這日馬車車隊在汴州城外停歇下來,開始準備路引文書通過城門關查驗時,他在車廂之中醒了過來。

一路的顛簸和半夢半醒,加上開始有些水土不服,他開始有些偏頭痛,在下了馬車之後,雙腳又覺得地面有些浮動,在排隊的車列里,他尚未清醒,只見自己距離城門還有至少四里。

客商雲集,道路被各色馬車阻塞,那城牆在他眼中高大無比,城牆之中的氣勢森嚴,一種震懾人心的磅礴氣勢仿佛連通到雲層之中,然後帶著山呼海嘯之勢朝著他心頭壓來。

他渾身一震,下意識的驚呼出聲,「這是到長安了?」

他是修行者,這句話一出口,他耳中很自然的聽到一些嗤笑的聲音,他便馬上醒覺,自己還未到洛陽,怎麼可能到了長安。

於是他下意識的改口道,「到了洛陽了?」

結果他的耳中傳入更多的嗤笑聲。

「這是哪國的使團,怎的如此沒見識?」

「看那樣子,應該是睡糊塗了。」

「這些人這麼矮小,應該是日本國的。」

「……」

結果他身旁同行的一名日本年輕僧人臉上都掛不住了,輕聲提醒他,「秀村俊術,這是汴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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