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十三章 雲中的神女(1/2)
無數人有無數個心思,只是對於她和顧留白而言,哪怕到了這種時候,都未曾放棄勸告這支叛軍卸下甲兵。
這種戰火不只是會燒掉很多人的身軀和野心,它所帶來的創傷和割裂,對於這個帝國而言有著更為深遠的影響。
按理而言,在顧留白堵路和松漠都督府的援軍被徹底擊潰之後,這支叛軍早就應該感到絕望,然而或許是太多一輩子想像著長安的美好,卻始終無法到達長安的人太想見見真正的長安,太想用自己的生命做一件牛逼的事情,所以這支大軍在孫孝澤的約束之下非但沒有崩潰,反而隨著越是接近長安,越是綻放出狂熱的姿態。
尤其在確定長安方面的守軍擁有著將他們擋在長安之外的決心之後,這支叛軍似乎也處於了一種幼稚的漚氣狀態之中。
你們就是不想讓我們打進長安去看看對吧,那我們還真就是要打進去看看。
叛軍的行軍速度可以用變態來形容,大軍休息的時間甚至只有平日裡的一半,為了能夠更快的到達,他們甚至丟棄了大量不必要的攻城軍械。尤其在那兩萬先鋒軍捷報頻傳的刺激之下,這支叛軍在夜間行軍竟然也變得習以為常。
當天光掙扎著剛剛撕開夜幕的一角,灰白色的東方雲層之中吝嗇的灑落些許光芒時,這支叛軍就已經變成了正從霧靄與塵土中浮現的怪物。
最先出現在香積寺陣地前方的叛軍先鋒,是清一色的重甲騎軍。
大量的重甲騎軍都是玄色的,在曦光中反射著幽暗的、仿佛能吸收光線的色澤。
遠遠望去,分不清哪些是曳落河,哪些是幽州方面的重甲騎軍,但可以看清他們並非密集衝鋒的陣型,而是以一個個銳利的「錐形」小隊為單位,鬆散卻又充滿侵略性地鋪展開來。
這些戰馬比此時長安守軍所用的河曲馬更為高大,噴出的白氣濃厚如雲,騎兵們此時手持低垂的長槊,槊尖低垂,他們的面甲大多數掀起,距離越近,卻越看不見他們臉上的疲憊,只看見他們臉上的貪婪,以及一種勝利唾手可得的近乎瘋狂的戾氣。
那些騎軍之中很多將領壯實得像是黑熊,猩紅的盔纓在晨風中如火焰跳動,渾身散發著一種震懾人心的氣息。
這些重騎之後是在原野間澎湃涌動的步兵浪潮,這些軍隊的隊列不如唐軍嚴整,旗幟也更為雜亂,除了標著「大燕」以及各路叛將姓氏的旗幟,還有很多部族的族旗,他們的裝備五花八門,有繳獲的唐軍制式衣甲,有自備的皮甲,甚至有不少人只有布衣。但數量極其驚人,如同漫過田埂的濁流,一眼望不到邊際。長矛、橫刀、斧鉞、鉤鐮,各種兵刃雜亂地指向天空。
然而即便是這樣魚龍混雜的軍隊,除了一些顯得異常粗野的軍令呼喝聲之外,那些濁流卻依舊保持著死寂,而且這些步軍之中,很快出現了一批批如同游弋的鯊魚一樣的輕騎軍,他們在側翼和間隙中靈活移動,給人一種在戰場上也會如魚得水般的感覺。
這些重騎在距離唐軍前陣約三里處開始緩緩停下,然後開始讓戰馬在小範圍的區域內奔跑,讓戰馬開始進入興奮和活動狀態。
這個過程本身,很自然的就充滿了炫耀武力和施加壓力的意味,馬蹄刨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與此同時,香積寺東面,之前已經紮營的那兩萬叛軍先鋒軍的營區里也開始沸騰,他們不知道開始燃燒什麼東西,一股股肉眼可見的黃色濃煙混雜著塵屑開始籠罩整個營區。
「五鳳請神煙。」
一名白雲觀的老道盯著自己手中的一個黃銅葫蘆法器,觀測著其中的氣機變化,給出了確定的答案,然後對著身後等待著的數十名道人輕聲道,「布正神壇,行除瘟法。」
那兩萬幽州先鋒軍之前早已打出了信心,加之先前的數次試探,已經讓他們摸清了唐軍在這一側翼的兵力部署,他們對那些輕騎軍和輕甲步軍並沒有太多忌憚,原本就覺得自個很快就能將唐軍的這一側撕扯開巨大的缺口。此時加之有竇氏的修行者用藥符法門加持,他們十分樂意由自己來拉開這一場大戰的序幕。
沒有任何的徵兆,孫孝澤似乎給予了這支先鋒軍足夠的自主權,那些曳落河以及幽州重騎的戰馬還沒徹底興奮起來之時,那些黃色的濃煙之中已經發出了陣陣的怪叫,一名名騎軍就像是騰雲駕霧般從黃雲之中衝出。
那些黃色的煙霧在邊緣先是像柔軟的輕紗被他們的身影撕碎,輕柔的流淌在他們的身上,但隨著這些騎軍的奔行,這些煙霧卻像是凝固在了他們的身上,他們的身上就像是多了一層黃色的甲冑。
這些煙霧的凝固之物樣式各異,但都十分飄逸,又令這些騎者顯得身影十分高大而又輕靈,宛如天上衝下來的神兵天將。
就連他們手中的弓箭在施射時,弓身和弓弦都似乎變成了法器,附加了獨特的元氣力量,他們箭矢的射程比平時至少多出了數十步,這種差距使得唐軍的前沿箭軍瞬間被壓得根本抬不起身來。
悽厲的箭鳴聲中,那些曳落河和幽州重騎也開始恢復先前的陣型,往前推進。
戰馬不斷的響鼻,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雙方大軍正中前沿三里左右的區域之內,枯草和白霜紛紛破碎,低洼處的一些冰片上倒映著慘白的天空和兩側黑壓壓的軍陣,既像是無數隻驚恐的眼睛,又像是無數煉獄的入口。
郭汾陽與一些高階將領緩緩往扶風郡援軍駐紮的坡地後方退去,他抬起右手,朝著一側揮了揮手,下達了一個軍令。
中軍土台上的令旗官立即繃直了身體,數名軍士瞬間如精密的法器飛快運轉,數面旗幟在冰冷肅殺的空氣之中不斷的翻舞起落。
「嗚……」
一聲悠長、蒼涼,仿佛帶著塞外風沙嗚咽的號角聲,在東面側翼陣地後方的樺樹林間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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