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十六章 天地為之裂(2/2)
衝鋒在最前的一批曳落河騎兵心中都掠過不祥的預感,但身下的戰馬不知畏懼,已經帶著他們朝著那些步軍砸去,此時不容細想,這些曳落河騎兵狂吼著將長槊平端,瞄準各自前方的步軍面門!
重騎沖陣,靠的就是山崩般的氣勢。
看上去刺的就是面門,實際是大多數人面對刺向面門的東西,下意識就會想要躲閃或是格擋,而他們的馬槊最少也長達丈五,他們在馬上只要雙手稍沉,馬槊的槊尖就能在很大的範圍移動,看著刺向面門,下一剎那槊尖大概率會刺中胸口或是腹部。
然而這些步軍仿佛沉重的山石一動不動,他們狠辣的眼神透過面甲,冷漠得沒有絲毫波瀾,他們眼前那飛般行來的槊尖,似乎不是能夠取人性命的東西,而是飛過來的一根茅草。
「起刀!」
軍令聲炸響。
「轟!」
一聲沉悶的、整齊劃一的巨響。前排數百柄巨刀同時由斜垂變為完全平舉,刀鋒向前,組成了一道長達百餘步、毫無縫隙的、純粹由精鋼打造的死亡之牆!陽光照在雪亮的刃口上,反射出的不是寒光,而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白茫茫的殺意。
最前陣的數百曳落河和幽州重騎心臟劇烈收縮,一種強烈的直覺,讓他們的血管裡頭都似乎瞬間塞滿了冰碴子。
然而此時根本無法勒馬,他們只能儘可能的前傾身軀,想要倚仗馬槊的長度,先行將這些人刺殺。
「殺!!!」
這方陣之中,不只是前排的數百步軍,而是所有步軍全部向前,同時發出短促而整齊的厲吼。
下一剎那,天地為之色變,一種慘烈的氣息在原野之中席捲。
「噗嗤!咔嚓!」
那種不像是刀砍入肉的聲音,更像是重斧劈開濕木,又夾雜著金屬斷裂、骨骼粉碎的恐怖混響,清晰的傳播在空中。
絕大多數馬槊的確都刺在了前方的步軍身上,但其中大部分要麼失衡般甩飛出去,要麼在空中略微彎曲,然後紊亂的彈開,只有極少數的槊尖刺破了鎧甲,帶出一蓬鮮血。
然而這些步軍前方,那些更長更闊的陌刀,卻是直接將戰馬脖頸切開,斬斷了粗大的頸椎,甚至將馬背上的騎兵胸口破開可怖的傷口,或是因為戰馬往上仰起,而將騎兵的小腿齊膝斬斷!
鮮血如同紅色的瀑布,在刀牆前沖天而起。戰馬的悲鳴戛然而止,化為沉重的倒地悶響。
然而這僅僅只是開始。
第一排騎兵許多人馬俱裂,其中的少數倖存者還未來得及反應,第二排刀光已至。
這些步軍就像是精密嵌合的軍械一般,第一排的軍士剛剛完成劈斬,第二排的軍士已經踏步向前,手中的陌刀已經借著腰力臂力,潑開一蓬弧光。
不是劈斬,而是橫斬!
橫斬的刀光不只是斬斷後繼跳躍而起的戰馬的馬腿,還將那些從戰馬上栽出的騎兵自己攔腰斬斷!
四野之中,一片駭然的驚呼聲響起。
之前所有的曳落河還在下意識的思索這種異樣的陌刀是否能夠劈開自己的三層甲,而現在殘酷到極致的畫面告知了他們答案。
不是能否劈開豁口,而是刀光過處,直接被斬斷!刀光過處,殘肢斷臂血肉橫飛,甲冑破片如朽木墜地!
後方的曳落河將領看得眼角都幾乎要崩裂。
在那種血肉瀑布的後方,他看到了不可思議的景象,一排排刀光,就像是巨大的絞肉刀朝著他們陣中滾動下來。
「停下!繞開!從兩翼……」幾名曳落河將領幾乎同時嘶聲大吼。
這時候他們的狂妄和膽氣已經消失得一乾二淨。
然而全速衝鋒的重騎集群,根本不可能說停就停,說轉就轉。後續的騎兵依舊在慣性的驅使下,源源不斷地湧向那道吞噬生命的刀牆。
先前他們沖的有多猛,現在死得就有多快。
在極度的驚慌之下,幽州重騎和曳落河已經根本無法有效的配合,反而互相攪亂了對方的陣型。
「換!向前!」
每一次這種催命符般的軍令聲響起,天地間就隨之響起那種金屬斷裂、骨骼破碎的混合聲響,軍令和這種聲響,越來越有節奏。
整個戰場上,別的聲音都似乎消失了,就連唐軍東側翼那些回鶻騎兵和幽州先鋒軍的廝殺,此時都似乎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