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十四章 陣前江督軍(2/2)
這是一種難以用言語形容的壓迫感,恐怖數量的黑色重騎變成瘋狂移動的鋼鐵山林,長槊平端,槊尖匯聚成一道死亡的寒光鋒線。
戰馬全力奔馳時噴吐的白氣在騎兵集群上方形成一片低矮的雲,馬蹄揚起的塵土如同一條貼地飛行的黃龍,這些重騎帶起的狂風,卻又在他們的前方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氣浪,如潮汐狂涌。
此時所有的歡呼聲吶喊聲自然消失,就連東側翼陣地之中的唐軍將領,此時都將目光投注於扶風郡那些人鎮守的陣地。
哪怕只是剛剛拉開大戰的序幕,但是所有人卻都已經看出了孫孝澤的意圖。
他要自己匯聚優勢兵力,一舉鑿穿唐軍的中陣,直衝香積寺。
不管付出多少代價,甚至不管投進來的兵力會在後繼的廝殺之中被分割絞殺,他要用最快的速度燒毀香積寺周遭的糧倉和軍械庫。
安知鹿的這支大軍是沒有後繼援軍可言的。
他們的糧草和軍械根本支撐不了幾天,面對這種窘境,孫孝澤的應對方法並不是去設法奪取更多的糧草和軍械,而是我沒有,我要讓你們也沒有。
大家都沒有,那就公平了。
孫孝澤的這種戰法,看是很容易看出來了,但讓兩側翼,上百個軍陣之中的那些唐軍將領忐忑難安的是,郭汾陽到底提前猜測出了孫孝澤的意圖沒有?
到底是沒有,還是已經猜測出來了,故意擺布出這樣的陣型,讓對方的優勢兵力直衝自己的咽喉之地?
扶風郡的這支軍隊,看上去也只不過數千人,能夠擋得住這些重騎一個波次的衝擊麼?
「修行者麼?」
此時一群出現在那片坡地最前方的流影,似乎在揭曉這個答案。
只是那些身影和形成恐怖洪流的重騎相比,顯得有些單薄,有些稚嫩。
一片驚呼聲響起,但又直接被恐怖的衣甲震鳴聲和馬蹄聲淹沒。
許多距離這片坡地較近的唐軍赫然發現,這些身穿著皮甲的修行者都十分年輕,在他們的眼裡,似乎都是稚氣未脫的學生。
……
「記住顧十五對我們所說的話了沒有?」
江紫嫣手握著劍柄,目光肅殺的掃過身邊所有的夥伴。
凜冽的寒風和塵屑吹到她身上的暗紅色皮甲上,迅速蒙上了一層薄灰。
只是她的整個人卻顯得更加鋒銳,有一種難以言明的氣勢,從她的身上散發出來。
她的眼瞳被那黑色的洪流填滿,然而她卻仿佛當那些東西根本不存在。
「記住了!」一片低沉的回應聲響起。
「容秀,你再說一遍。」江紫嫣對著身邊的容秀說道。
容秀深吸了一口氣,道:「我還是想給顧十五生十個。」
「?」江紫嫣不可置信的轉頭看著她,「這種時候你還說這樣的話,信不信我讓你身上直接再多三個窟窿?」
容秀這才規矩道,「顧十五說,這樣的歷煉是必須的,唯有經歷過這種級數的戰陣,今後拿劍的手才會更穩,但這種戰陣不容有失,只要起到應有的作用,不容逞強,所以在陣前最多殺兩人便停手,停留時間不能超過十個呼吸。」
「很好!」江紫嫣活動了一下握劍的手指,她看著越來越近的洪流,寒聲道,「既然顧十五讓我負責,那我醜話說在前頭,從現在開始,若是不聽顧十五的話的,那我直接戳死他。還有,記住一點,哪怕身邊夥伴真有遭遇不測的,也必須按照顧十五的話做,否則死的人會更多!」
「知道了!」一側的段艾深吸了一口氣,道,「我相信只要按著他的話做,我們一個人都不會死。」
對於顧十五的強烈信心,使得這些年輕的幽州子弟和一些道宗的年輕修行者們在這種時候都並沒有心生恐懼,但他們稚嫩的身影,卻讓許多曳落河騎兵猙獰的狂笑起來。
「怎麼著,長安沒人了,讓你們這群雛兒來送死?」
「除了我這馬槊,爺還有一桿槍,可惜你們等會死了,見識不到了。」
平日裡被孫孝澤約束得很,這些很擅長罵戰的曳落河騎軍憋得很,此時衝到陣前,沒有了約束,頓時許多粗話一股腦的狂飆出來。
不過那些幽州重騎箭矢的破空聲比這些罵聲來得更快。
笑歸笑,罵歸罵,這些精銳騎軍在到了合適的距離時,身體近乎本能一般就已經拉弓,射箭。
而且箭雨並非只對著前沿那些年輕的修行者,而是在空中形成了一個方陣,朝著這個坡地覆蓋墜落。
無可否認,這些精銳騎軍在狂奔之中的施射顯現出了他們極為強悍的一面,幾乎同時的施射,令無數箭矢墜落時,似乎只發出了一聲重錘落地的聲音。
整片天空似乎暗了一下,又瞬間恢復光明。
然而與此同時,氣氛卻瞬間變得詭異,那些獰笑聲和叫罵聲也瞬間消失。
沒有他們熟悉的血霧迸發。
那片坡地上甚至沒有見到什麼人倒地。
很多人身上都掛著不止一支箭矢,但那些箭矢卻顯得軟弱無力,就像是死去的蜻蜓掛在荷葉上。
曳落河騎軍直接明白了這是為什麼。
這片坡地上的步軍,全部和他們一樣,身穿著至少三層甲!這些箭矢哪怕射穿了他們的外甲,卻根本扎不穿裡面的內甲!
與此同時,讓他們心生寒意的是,那些已經距離他們只有數十步之遙的,一字長蛇排開的年輕修行者們,也一個都沒有倒下,他們身上一支箭矢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