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4章 一雙眼(1/2)
「吞噬天地間的一切,讓萬物生靈,全都歸於混沌……」
這個念頭一浮現。
一股極度飢餓,餓到令人發狂的欲望,瞬間充斥了墨畫的心間,讓他產生了撕心裂肺的「飢餓感」,想吃了一切,無論是人,是妖,是鬼,是魔,是神……全都吃了……
「不好!」
墨畫心中悚然。
饕餮的法則在同化他,不,準確地說,是在「污染」他,在「吞噬」他……
他立馬閉眼,神識歸位於識海,切斷一切雜念,屏蔽一切干擾。
飢餓感還在延續,墨畫明明是飽的,但還是被飢餓感催動著,想去吃點什麼。
吃什麼都行。
甚至活人的血肉,都讓墨畫口齒生津。
墨畫只能竭力冥想,克己守心。
使心神,居於肉身之上。
心神為主,肉身只是自己心神的傀儡。
這樣一切雜心雜念,貪婪慾念,沉於渾濁,皆為虛妄的浮雲,不過是內心空虛的映照,而非具體的實在。
這是墨畫,常年吞噬邪祟,通過冥想淨化邪念,而鍛鍊出的道心法門。
這裡面,也融合了一部分,太上忘情的天魔道。
太上忘情,既可斬情,也可斬邪念。
在堅韌的道心固本之下,饕餮的法則之力漸漸褪去,飢餓感也緩緩消弭。
又過了片刻,墨畫內視之時,發覺心如止水,無欲無念,這才緩緩睜開雙眼。
他的神情,十分凝重。
「饕餮……太可怕了……」
他甚至都沒親眼看到,只是透著這些陳年的,不知誰畫出的陣紋,去參悟法則,窺到了一縷「饕餮」誕生的景象,便幾乎要被極度的飢餓感吞噬掉了……
這股飢餓感感,即便已經消退了,但墨畫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心有餘悸。
這是一種,足以吞噬一切理智,泯滅一切良知的「飢餓」。
「飢餓……」
墨畫眉頭緊皺,靈光一閃間,心中忍不住一跳:
「大荒的飢災……莫非也與『饕餮』有關?」
墨畫回想起,適才腦海中,所浮現的那副凶戾的景象,心中默默推衍:
「大荒的土地上,飢災橫行,餓殍萬里,死人成山,極度的飢餓感積蓄,怨念沖天,以至於扭曲了法則,因此而誕生了天地間的恐怖凶獸……饕餮?」
這是大災之下誕生的,蘊含法則之力的凶獸。因此其本身,就意味著「災難」。
「那……饕餮紋,又是如何衍生而來的?」
墨畫凝神思索,眼前又浮現了一些畫面。
天地間的屍體,血肉蒸發,皮包骨頭,死於大地,在怨氣的薰染下,宛如一道道黑色的「陣紋」,融入了天地法則,匯聚在一起,構成了絕世的凶獸饕餮……
這一幕就仿佛像是……
「饕餮……是由陣法生成的凶獸?」
墨畫一驚,想了想,又搖了搖頭。
表面看上去,似乎的確是這樣。
饕餮的氣息太強了,凶氣繚繞,看不清面貌,周身漂浮的黑氣,形成猙獰的紋路,構成了饕餮紋。
這就使得饕餮本身,像是一隻「陣法獸」一般。
但這樣說並不嚴謹。
而應當是……
墨畫皺著眉頭,心中剖析著適才所見的畫面,消耗心神進行推衍,並分析總結,最終稍稍明白了一些:
「饕餮是天地間,無數餓死的『屍體』,作為陣媒物質,與『法則』長久融合,並在極端條件下,發生某種未知的變化和反應,從而孵化並最終誕生的凶獸。」
陣紋,或者說饕餮紋,是「法則」抽象化而後顯象化的紋路。
陣紋在本質上,是法則的外現。
是法則,滋生了饕餮。而非陣紋,構生了這隻凶獸。
饕餮也並非「陣法獸」,而是一隻,充斥著法則之力的「法則凶獸」。
那麼……
墨畫皺眉。
饕餮身上的「法則」,具體是指什麼?
是「餓」?
還是「吃」?
又該怎麼理解?
因為飢災,很多人陷入極度的「飢餓」中。
他們都想「吃」東西,可天地一片荒蕪,根本沒東西可吃。
最終所有人,都只能在極度飢餓中死去,死前最強烈的執念,應該就是「吃」。
不只是人,無數死於饑荒的生靈,都抱有這種執念。
以至於,這執念太強,強大到「扭曲」了——或者更準確地說,是「污染」並「篡改」了某種天地法則,從而誕生了饕餮。
可這個法則的核心,究竟是「餓」,還是「吃」?
又真的只有這麼簡單麼?
有沒有更深層次的含義?
又該如何領悟?領悟之後如何去用?
這種領悟,如何與「饕餮紋」,乃至最終「饕餮陣」的應用合而為一。
如何將法則,轉化為「陣法」?
或者說,又如何用陣法,來印證法則?
墨畫的眉頭緊皺,皺成了一個「川」字。
這個「饕餮陣」,絕對是他迄今為止,所遇到的最古老最複雜,也是最難最凶的絕陣。
比之前的逆靈,厚土,靈樞,五行源陣,都要晦澀很多很多。
而且,這是與天地,與人,與大災有關的,最「完整」的一套法則。
在格局和體量上,都要宏大很多。
這也是墨畫,第一次清晰感悟到,具體的「法則」的形式,第一次對「法則」和「陣法」的構生,有了一絲實感。
但墨畫這種領悟,又還只是「皮毛」。
他悟得還不清晰,也不透徹,玄之又玄中,也很難「確定」,他悟到的究竟是什麼,很難驗證,到底是對還是不對。
只是在「法則」的大門上,開了一道口子,讓他瞥見了裡面的光景。
至於要進門,乃至真正登堂入室,還差得很遠。
不過這也正常。
墨畫嘆了口氣。
「饕餮」那麼大一隻,通天徹地的「法則凶獸」,身上遍布陣紋,不知蘊含了多少強大的法則之力。
自己也就瞥了這一眼,怎麼可能看明白。
螻蟻窺滄海,想一眼就悟道,實在太狂妄,也太痴心妄想了。
大道漫漫,總要皓首窮經地求索,才能有更深刻地領悟。
但至少,總算是開了個頭了……
墨畫鬆了口氣,心中有些釋然。
自從得到十二經饕餮靈骸陣後,過去了這麼久,他也在大荒這裡磕磕絆絆混跡了這麼久,對「饕餮」仍舊如雲如霧,捉摸不透。
如今總算是有了眉目,窺到了一些「饕餮」的因果了。
萬事開頭難。
有了眉目,有了線索,就能一步步摸索著研究下去了。
想到這裡,墨畫心中有些欣喜。
可他還沒欣喜多久,臉色便突然一白,心中也生出了一絲莫名的震顫。
因為他識海中的道碑,有了一絲顫動,似乎是在提醒他什麼。
與此同時,墨畫感覺到了一雙眼睛。
這雙眼睛,在看著他。
仿佛就在他身後!
墨畫瞳孔驟然一縮,脖頸上汗毛豎起,立馬轉過頭去,目中金光如電,掃視四周。
可他身後漆黑一片,什麼人都沒有。
墨畫的神識視界中,也沒察覺到一絲一毫的異常。
仿佛一切,都只是他的錯覺。
但墨畫的心中,仍舊十分沉重。
他是修天機的,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覺。
即便自己的直覺有錯,但道碑的震鳴,卻不會有假。
這幾乎是墨畫自記事以來,第一次遇到道碑「震鳴」的情況,像是一種「提示」,一種「預警」,告訴墨畫,他在被什麼人,或什麼東西窺視著……
墨畫心中微悚,回過神後,心思急轉:
此地,乃二品州界。
金丹以上的修士,修為太高,一般情況下,絕然不可能到二品州界來。
金丹以下修士的窺視,以自己的神識,定然能察覺到。
如果不是人,那就是邪祟……
墨畫走神識證道之路,眼中蘊著道化的金光,在他的眼中,邪祟魍魎,根本無所遁形。
因此,也不大可能是邪祟。
若是邪神,光是憑著那濃烈的味道,墨畫都能聞出來。
可四周的的確確,什麼都沒有。
墨畫瞳孔深凝,眼皮微跳。
「究竟是什麼人,抑或者,是什麼存在……在窺視著我?以至於……我要靠道碑的提醒,才察覺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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