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4章 一雙眼(2/2)
「究竟是什麼人,抑或者,是什麼存在……在窺視著我?以至於……我要靠道碑的提醒,才察覺得到?」
而且,為什麼是現在?
是因為我學饕餮陣,窺視了饕餮的法則,觸動了某個因果,這才引起了注意?
墨畫又回想起了,那雙窺視自己的眼睛。
他不知這眼睛,究竟是什麼樣子,瞳孔是什麼顏色,因為他也沒「親眼」看到。
但這雙眼睛,給墨畫的感覺,卻十分深邃,深邃得可怕,仿佛是從無盡蒼茫的往古,越過歲月的長河,看著自己一樣……
「這究竟是……誰的眼睛?」
墨畫面色凝重,想了一會,又不敢再往下想。
但這個疑惑,一直深植在墨畫心頭,讓他如鯁在喉,睡也睡不著,畫陣法也無法靜下心來。
如此過了幾日,墨畫不免有些心煩氣躁,他意識到這樣不行,徒耗心神,而且十分浪費時間。
時間緊迫,他根本沒空這麼虛耗。
他必須要早些,領悟饕餮法則,掌握饕餮陣法,從而為結丹鋪路。
而且,大荒的形勢,也容不得他懈怠。
墨畫強迫自己,忘掉那雙「眼睛」。
反正無論是誰,都不是他現在的修為和能力,所能抗衡的。
窺視因果之人,也在被因果窺視。
不可能只允許自己窺視別人,不允許別人窺視自己。
而且,這雙眼睛如果再來窺視自己,「道碑」應該還是會有所反應的。
只要道碑沒反應,想來大抵就是「安全」的,不必要徒增擔憂。
墨畫輕輕鬆了口氣,但心中的緊迫感,越發強了,也越發覺得自身的「渺小」,以及在某些大能,和大因果前的無能為力。
「饕餮法則……」
墨畫目光晦澀,口中喃喃道。
……
之後的幾日,墨畫仍舊沒日沒夜,鑽研二十三紋的饕餮陣。
饕餮紋也被他畫了幾百遍。
可他卻沒有更多的領悟了。
那晚「饕餮誕生」的異相,此後也不曾再見到。
當然,這或許也是好事,墨畫擔心自己見多了「饕餮之相」,一時守不住本心,被饕餮的力量「污染」了,成為了「食人魔」,那可就慘了。
完整的,凶獸形態的饕餮,法則之力還是太強了。
以墨畫如今的水準,還參悟不了。
見多了也並非好事。
他所能做的,是從單一「陣法」的角度,來由淺入深,由少及多,從淺層的陣紋,到深層的陣理,來一點點剖析法則,掌握法則,最終融匯貫通,支配饕餮之力。
這是無法急於求成的。
一旦冒進,很可能被法則反噬,萬劫不復。
可墨畫的設想很好,現實卻處處坎坷。
當前階段,單憑陣法中的饕餮紋,他也悟不出更多東西了。
饕餮紋,乃饕餮法則之紋,是道的載體,是法則的具象。
由「大道」,到「法則」,再到「陣紋」,這是由上而下,由本到末的衍生。
可反過來逆推,難度就很大了。
尤其是,墨畫境界不高,對「饕餮法則」具體意味著什麼,還領悟不深的情況下,即便窮極神識,動用天機衍算,也算不出更深層的東西了。
畢竟,這可不是尋常陣法。
甚至都不是尋常絕陣。
這是大荒之地,象徵著「災難」的大凶饕餮絕陣。
「那就只能,再換個方向……」
墨畫苦思良久,想到了另一件事:
飢災。
據饕餮誕生時,那怨念滔天的異象,可以大致推斷出,饕餮生於飢災。
或者更準確地說,饕餮是生於,往古之時,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一場,規模極大,後果極其慘烈,幾乎讓大荒都滅絕的「大飢災」。
這是墨畫,向丹朱,赤鋒,以及扎木等一些部落長老確認過的。
不只丹雀部這等大部落,便是烏圖,兀剎,黑角這些小部落中,也流傳著往古之時,那場大飢災的傳說。
這場飢災,極其嚴重,乃至於這場飢災,還有一個特殊的名字:
「大饑荒」。
甚至「大荒」這個名字,很可能就來自於,往古之時那場帶來極大災難的「大饑荒」。
饑荒成災,滅絕人寰,因此這塊土地,才叫「大荒」。
當然,這是傳說。
傳說都有一個毛病,真假難辨,且語焉不詳。
時間也不好確定。
而且,這個傳說里,還包含了另一個讓墨畫疑惑的問題:
如果說,是往古世代的「大饑荒」,誕生了絕世的凶獸——饕餮。
那之後的飢災呢?
在傳說中的「大饑荒」之後,大荒的歷史上,仍舊飢災頻發。
此類記載,在大荒各部落的典籍中,屢見不鮮。
這些後世的飢災,是不是饕餮導致的?
究竟是飢災,誕生了饕餮。
還是饕餮,造成了飢災?
這似乎是一個,雞生蛋,和蛋生雞的問題,墨畫也說不清。
或者說……
飢災和饕餮,是伴生的?
而如果這麼說的話,那大荒現在正在蔓延的飢災,豈不正是由……「饕餮」造成的?
一念及此,墨畫心頭一顫:
所以,自己此前遇到的,那讓人極度飢餓,不惜吃人的,紅黃色的飢災之氣,本質上其實就是……
饕餮之力?!
自己一直尋找的法則之力,其實早已經……呈現在自己面前,並蔓延在自己身邊了?
是饕餮之力,一隻在追著我跑?
墨畫深深嘆了口氣。
果然,世間萬象,森羅萬千,都蘊含著不同的「道」。
世人缺乏的,只是一雙,能發現「大道」和「法則」的眼睛。
……
之後墨畫沒有猶豫,安排好了烏圖部的事務,又和丹朱叮囑了幾句,之後便動身前往兀剎山界外,飢災蔓延的地方了。
此前,他要避著飢災。
現在,他反倒要去追著飢災了——如果「飢災」,真的意味著「饕餮之力」的話。
五日後,墨畫到達了兀剎山界以西,赤木山界偏北的,一處偏僻的枯山中。
山中草木枯萎,飢災之氣滋生。
這便是飢災蔓延的「前線」了。
為了近距離觀察飢災,研究飢災,墨畫便暫時在這枯山中,住了下來。
巴川和五個丹雀蠻兵,為墨畫搭了營帳,並護衛著墨畫。
原本墨畫是要一個人來的,他一個人行事慣了,不喜歡拖累。
但架不住丹朱擔心他,怕他遇到危險,便讓金丹境的巴川長老,帶了五個丹雀蠻兵,來照顧他。
畢竟墨畫是巫祝大人,身份尊貴,不可有閃失。
而墨畫也的確需要有人,替他打打雜,做點瑣事。遇到危險了,也要替他出手。
畢竟他現在雙手金貴,沾不得人命。
於是墨畫便同意了。
護衛的人選,原本是「巴山」。
但巴山是個大塊頭,話比較多,有點吵,墨畫便讓更沉穩的巴川來做護衛了。
巴川沉默些,話不多,基本墨畫吩咐他做什麼,他就默默去做,除此以外,基本也不會多問什麼。
墨畫比較滿意。
之後的日子,墨畫都駐紮在飢災的前線,親自觀察,分析,並研究「飢災」之氣,尋找飢災形成的原因,和擴散的特徵。
如此研究了一段時間後,墨畫基本可以篤定,所謂的「飢災之氣」,的確就是某種「饕餮之力」。
但這種「饕餮之力」,來源在哪,墨畫卻說不太準。
總不可能,是一隻「活」的饕餮,在大荒的大地上,四處行走,散播災難吧……
墨畫覺得,這不太可能。
「活」的饕餮,那可太恐怖了,墨畫光是研究陣紋,領悟法則時,瞥了一眼「饕餮本相」,便差點心智失常了。
若真的是饕餮現世,災難絕不可能是如今這個程度。
大荒恐怕頃刻間,就會徹底淪喪。
真正的饕餮,不啻於更為恐怖的「道孽」。
「可如果不是饕餮,行走於大荒,帶來災難,那這飢災……又到底是怎麼回事?」
墨畫看著眼前,不斷滋生,不斷氤氳的飢災之氣,沉思良久,心頭猛然一跳:
「這該不會……也是陣法吧?!」
「是有人在用陣法,催生饕餮之力,在大荒散布飢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