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2章 終幕(2/2)
「大周天……兵仙法相。」
兵道的本源之力瘋狂燃燒。
楊家老祖身上氣息突然暴漲,一尊純潔如琉璃的仙兵法相,展現在了世間,爆發出了極刺目的光芒。
這尊法相,比他此前施展的兵家法相,更勝一籌,威力更強。
但與此同時,詭道人的詭紋,像是嗅到了肥肉氣息的蠕蟲,瘋狂向楊家老祖的法相內部滲透。
楊家老祖卻顧不得那麼多了,他輕喝一聲:
「殺!」
兵仙法相手持長槍,如仙兵降世,一槍向詭道人斬去。
此槍威力極強,詭道人也瞳孔一縮,不得不避其鋒芒,化出詭道劍芒,抵擋楊家老祖的這兵仙一槍。
真正洞虛境的波動,開始在深淵底部震盪。
而這一槍,不僅貫穿了虛界,還硬生生倒逆了虛實。
整個四周的空間,乃至虛實的變化,都被硬生生扭曲了。
四周一片混沌,各種天機混雜,虛實破碎。
沒過多久,騷動平定,詭道人再睜開眼,發現眼前什麼都沒了,神念層面的「虛」境,被兵仙的長槍攪破了。
墨畫的神念,被強行從虛境中抽離了。
而現實世界中,墨畫的肉身,也不見了。
與此同時,楊家老祖的肉身,也消失了,僅在原地留下了一個,虛空轉移的裂縫。
詭道人漆黑的目光一凝,氣息冰冷。
……
另一邊,已然被無盡淵藪,全部吞噬的大荒祖庭中。
一道虛空裂縫,被法相強行撕開。
楊家老祖抱著肉身殘破的墨畫,來到了深淵外面。
他的腳下,是諸天星辰大挪移古陣。
此前被束縛的時候,楊家老祖便算過了,這已經是唯一的生機了。
如今整個大荒祖庭,完全淪為了深淵之力的海洋,到處都是漆黑一片,邪念污濁。
沒有任何人,能逃出去,洞虛也不可能。
唯一的生機,就只剩下這座星辰古陣。
可眼下的古陣,也已經被深淵之力侵蝕,大半都損壞了,星力也無法運轉了。
楊家老祖心中微苦,他知道時間很少了,而適才強行催動法相,也讓他的本源幾近枯竭了。
楊家老祖看了一眼,瀕危的墨畫,將他珍重地放在了陣法的中央,設了空間屏障,而後便咬著牙,以自己的精血為墨,補全了星辰古陣上的陣法。
以自己殘存的本源,驅動了古陣的陣眼。
最後又以身軀之中殘留的,洞虛境的虛空之力,代替星力,催動了諸天星辰大挪移古陣的逆轉。
星辰古陣之上,光芒又開始流轉,諸天之上,星辰開始發亮。
只不過,這次陣紋的順序,是反的,星辰指引的方向,也是相逆的。
強烈的陣法波動,驚醒了墨畫,墨畫迷迷糊糊睜開眼,眼前一片模糊,好半天才看清了當前的景象。
他看到了星辰古陣,重新亮起,又看到了氣息近乎枯竭的楊家老祖,忍不住喃喃道:
「老祖……」
楊家老祖聞言,回過頭看了眼墨畫,蒼老的眸子,變得溫和了幾分:
「我送你離開,記住……」楊家老祖咳了一聲,咳出了血,「洞虛之前,千萬別回來,千萬避開那個道人……」
楊家老祖每說一句話,氣息便弱一分,臉色也白一分。
墨畫心中一痛,「老祖您……不走麼?」
楊家老祖苦笑。
他的本源已經乾涸,詭紋深種,回天乏力,與此同時,他的臉上也開始變得漆黑一片。
這是他的死劫。
大荒王庭,就是他的死地。
楊家老祖並未多說什麼,只搖頭道:「我們都可以死,但是……你不能死……」
「你……千萬不能死……」
他們都看錯了,詭道人是驚天滅世的大魔頭,其恐怖之處,根本不是一般修士,所能想像得到的。
將來唯一能與其抗衡的,或許……只有眼前這個孩子……
所以,千萬不能死……
星辰古陣運轉到極限,坤離之位,已經反向擬定。
楊家老祖透支最後一絲靈力,以自身作為「薪火」,為古陣供能,強行逆轉了陣法的走向。
墨畫靜靜地看著楊家老祖,目光痛苦。
他想說什麼,可喉嚨被深淵侵蝕,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星辰古陣運轉,傳送的光芒緩緩亮起,虛空開始傳送,墨畫殘破的身影,漸漸消失……
可恰在此時,一道漆黑的裂縫,又出現在了星辰古陣上空,一柄漆黑的詭紋長劍,劃破了楊家老祖布下的空間屏障。
詭道人的身影,如鬼魅一般,浮現在了上空。
一隻漆黑的,法則密布的手掌,又抓向了墨畫。
楊家老祖大驚,可無能為力。
墨畫肉身殘破,同樣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師伯漆黑的手指,抓向他的額頭。
要把他永遠,留在這無盡淵藪之中,與深淵為伴,化為自己的奴僕。
可恰在此時,墨畫的印堂之上,忽然閃過一絲玄妙的白色天機紋。
這道玄妙飄渺的白色紋路上,竟藏著另一股,莫名的天機劍意,幾道白光閃過,竟將詭道人的手指,給切掉了。
詭道人混沌的眼眸中,流露出了悵然的神情。
而在他愣神的片刻,墨畫斑駁的身影,也隨著虛空挪移,消失在了星辰古陣之中……
此後,星辰古陣徹底損毀,星力消散。
詭道人卻站在原地,被白色劍光斬掉的手指,許久都不曾恢復。
看著這道,曾經無比熟悉,又暌違了許久不曾見過的劍光,詭道人恍然失神,有些難以置信地喃喃道:
「原來……如此……」
片刻後,詭道人收斂了一切情緒,轉過頭看向氣息瀕危的楊家老祖,緩緩問道:「值得麼?」
楊家老祖的本源,已經徹底枯竭了,原本他不至於如此。以洞虛的修為,即便被詭道人感染了,他還能撐好久。
在漫長的歲月中,他會被詭道人一點點侵蝕,但只要慢慢熬下去,或許還有一點轉機。
只要本源在,道就在,命也就在。
可他爆發法相,透支靈力,去救墨畫,等於是在拿命,換墨畫的生機,也導致他瞬間詭念深種,油盡燈枯。
眼看著墨畫離開,楊家老祖面如白紙,瞬間蒼老了許多。
他緩緩嘆道:「這是應得的……」
「我楊家歷代,都恪守祖訓,修兵伐,守道廷,護蒼生,可老夫……起了貪心了,我想讓楊家更進一步,想在大荒這場局裡,為楊家的後代子弟,謀更遠大的前程……」
「但我忘了,兵燹一起,生靈塗炭,必有無數無辜的性命喪生。」
「我本該知道的,不……我其實一直都知道……但我假裝,看不到而已……」
「看不到生靈塗炭,看不到蒼生慘死。不將大荒的子民當人。」
「所有這一切,皆是我貪心徇私所致,老夫背離了自己的道心,因此,才入了你的局……」
「這便是我的因果,是我的報應……」
「這大荒便是我的死地……」
「我該當……命絕於此……」
楊家老祖說完,面色悲苦,與此同時,詭紋已經爬滿了他蒼老的面容。
他的氣息,也一點點微弱,近乎滅絕了。
詭道人默默看著楊家老祖,點了點頭,聲音嘶啞道:
「既然如此,那你便是這詭道循環,天道歸墟之中的……第一尊破碎洞虛的詭奴……」
詭道人走近楊家老祖,高舉漆黑的詭紋長劍,刺入了楊家老祖的心臟。
更多更密集的詭紋,融入了楊家老祖,洞虛級別的軀殼之中。
「這天,該變了……」
……
與此同時,大荒皇庭之外。道廷各方道兵,正在按照命令,陸續撤離大荒。
正在軍營之中,統籌行軍的羽化境楊總將,忽然覺得胸口猛然一陣心悸,當即臉色一變,從懷中摸索出一枚玉符。
此時的玉符,已然碎裂了。
楊總將先是一陣茫然,而後瞳孔猛然一震,難以言喻的震驚和駭然,瞬間充斥在他的心頭。
「老祖……隕落了?!」
楊總將只覺渾身都忍不住顫慄,無邊的寒意,籠罩周身。
老祖……怎麼可能隕落?
他楊家的洞虛老祖,怎麼可能……
楊總將猛然抬頭,看向皇庭的最深處,一股更大的恐懼,從心頭瘋狂向外蔓延,使他臉色狂變。
「傳令下去!所有人!逃離大荒!快!」
「一刻不得停留!」
命令被強制傳達了下去。
一眾道兵神情怔忡,不知這是什麼意思,正茫然間,他們便見到,明明是白晝,可遠處的天空,卻忽然開始變黑了。
仿佛黑夜降臨一般,天地黑成了一片。
那是一種,更極致的更絕望的黑色。
一股難以言喻的大恐怖,似乎將籠罩整片天地,也籠罩在所有人心頭……
……
而無盡淵藪之中,洞虛境的詭奴仿佛一股強大的助力,瞬間讓整個歸墟,更加快速地運轉起來。
詭道大陣遮天蔽地。無盡淵藪的黑火之海,開始了更猛烈的沸騰。
強大的深淵之力,突然變得極為暴虐,宛如野獸一般,衝擊著大荒的祖庭,沒過多久,便將一切封印,全部衝破。
之後,無盡淵藪開始向外蔓延。
深淵之力,向大荒王庭傾瀉。
塵封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恐怖邪念,仿佛滅世的洪流,向更廣闊的天空洶湧而去。
而這一次,大荒的王族滅了,大荒的祖庭破了,龍池的禁制也被毀了。
沒有任何種族,任何手段,能再阻攔無盡淵藪,向現世蔓延。
如同黑水的深淵詭火,如決堤一般,衝破祖庭,淹沒龍池,漫過龍骨道,進入大荒的龍殿,並進一步向整個大荒蔓延,將沿途遇到的所有活人吞噬,並將所有死人轉化……
天地生機顛倒,活著的人會死。
而死去的人,又會再「活」過來。
整個大荒之中,一具具屍體,被詭念污染,化為了詭奴,重新爬了起來……
已經死去的魔蛟山主,突然睜開了雙眼,眼眶漆黑,宛如小山一般的軀體,變得更加畸形可怖。
銀屍長老變成了詭屍,面色蒼白,帶著黑氣。
骷髏散人七竅開始流出黑血,懷著怨念,形如厲鬼。
而龍殿之中,被焚火陣燒了一半的申屠傲,在深淵黑水的滋養下,竟也緩緩修復了肉身,懷著亡國的怨念,淪為了某種,更強的深淵怪物……
……
深淵之火,蔓延到神女殿。
殿內的神女,死的死,逃的逃,已經死寂一片。
唯有神樓之上,那個為墨畫引過路的女神官,還在默默看著已然如煉獄一般的大荒王庭,暗無天日的天空,還有那在天邊燃燒的黑色詭火。
她低沉的語氣之中,帶著一絲解脫:
「大荒的噩夢,結束了。」
漆黑的詭紋,也爬滿了她的面頰,她的瞳孔,也變得漆黑一片。
「修界的噩夢,開始了……」
自此,歸墟運轉,詭道降臨。
……
道歷兩萬零四十七年末。
大荒王庭覆滅,道廷兵敗,由盛轉衰。
黑暗降臨於世,無盡淵藪之火,自大荒祖庭,即古離州之地燃起,吞噬天地。
無數生靈滅絕。
修界九州大亂,自此而始。
只是此時此刻,大多數修士,對此還一無所知。
……
此時,繁華似錦,歌舞昇平的坤州。
某五品大宗門之內。
數位威嚴的宗主,和身穿天樞袍的尊貴陣師,正在奉道廷之命,嚴密地鎮守一座古老的陣法。
可恰在此時,古陣忽然震顫,陣法之上的星紋,竟然倒逆著運轉起來。
強烈的陣力讓空間開始扭曲,陣法的結構不堪重負,竟也開始一點點潰散。
眾人無不駭然色變。
「不好……有人在強行逆轉陣法?!」
「陣法要自毀!」
可還沒等他們做什麼,隨著白日星光倒懸,一股極強烈的星力,從天而降,直接轟在陣基之上,驚天的爆炸聲響起。
空間被撕裂,陣法基石徹底崩潰,一股強大的波動,向四周席捲而去,摧毀了周邊的一切。
這突如其來,蘊含虛空驚變的巨大震動,也驚動了整個大宗,乃至整個五品州界內,大大小小的勢力。
待硝煙散去,被陣法震傷,嘴角含血的宗主和陣師們,重新聚在了一起,看向古陣殘骸時,神情無不驚愕無比。
古陣之中,躺著一個血肉斑駁的少年。
只是此時的少年,傷勢極重,而且血肉之中,摻雜著令人膽顫心驚的恐怖之力……
仿佛是……從天而降的魔神之胎。
……
同時,不遠處,坤州的另一角。
某處雲霧飄渺的洞天閣樓之上。
一個正在畫著仙天陣法,如女媧摶土造孽般,清艷不可方物的女子,心中驀然一顫,抬起白火金鳳一般的眼眸,看向了虛空驚變,星光墜落之處……
——
(離火卷完)
謝謝春水邯山大佬打賞的白銀盟~
欠的其他大佬的債,我有空會一點點還的~
還有一些盟主打賞,我忘了感謝了,後面會補哈。
這卷終於是寫完了,寫這種大結尾實在太耗心力和腦力了,現在人都是透支的,頭皮發麻,大腦一片空白,實在熬不住了,後面可能會休息幾天,等我緩過來再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