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6章 生死漩渦(2/2)
墨畫目光黯然。
楊總將看著墨畫,神情緩和了些,「你還年輕,將來你若有了一番作為,地位也更高了,就能明白了,很多時候,人總是……身不由己的。」
「身不由己……」墨畫默默道,「是不是因為……實力還不夠強?」
楊總將一怔,像是看到了曾經的自己,忍不住笑了笑,卻說不出話。
最後,他只是伸出手,拍了拍墨畫的肩膀,「保重。」
說完之後,楊總將便轉身離開了。
墨畫看著楊總將的背影,只覺得他高大的背影筆直如槍,又鋒芒得……像是一把刀。
借刀殺人的「刀」。
……
兩日之後,羽化間的大戰又開始了。
楊總將,諸葛真人,華真人,清木真人,還有另外三位道廷羽化,與大荒六位龍君,在陣前展開了殊死廝殺。
驚人的威勢,蔓延天地。
廝殺持續了三日,各自罷戰。
一日之後,雙方再戰,廝殺兩日後,再罷戰,休整之後,再戰……
如此持續了整整大半個月,王庭之外的山勢,連同整個地貌,徹底變了個樣。
四象王庭護城大陣上,殘存的那些古老聖紋,也全都被打滅了。
驚天的羽化之戰,也終於分出了勝負。
道廷一方,死了一尊羽化,重傷了一尊,其他幾位,也都有輕傷。
大荒的龍君,死了兩位,重傷一位,其餘三位龍君同樣負傷,退回了王庭。
兩敗俱傷,且極其慘烈,羽化死時,殘存的波動,攪得風雲變幻,地面如瓷器碎裂。
至此,雙方的羽化,都不敢再輕易出手。
諸葛真人則在大荒的王庭外,布置了某種玄妙的四品七星陣,殺機鎖向大荒王庭。
一旦負傷的大荒龍君再敢冒頭,那此陣,便可引天上星光,鎮殺殘存的大荒龍君。
同時,為了維持陣法,諸葛真人也無餘力再動手。
楊總將等人,也必須為諸葛真人護法。
羽化之戰,便暫時告一段落。
道廷一方的羽化,付出了相當慘烈的代價,以微弱的優勢,壓制住了大荒的羽化戰力。
而王庭本就殘破的四象大陣,也徹底廢掉了。
接下來,就是真正大軍的絞殺了。
羽化廝殺之後,以金丹為統領,以築基為中堅構成的大軍,便成了這場戰爭中,決定勝負的力量。
一系列道兵司的號令,傳了下去。
數以百萬的道兵,浩蕩無際,整裝待發。
身為大統領的楊家總將登臨半空,振臂一揮,聲音威嚴:
「大荒蠻族,蔑視道廷,自立為王,罪不容誅。今日,我道廷大軍,當踏平王庭,誅殺一切逆賊,攔路者,殺!」
「殺!」
「殺!!」
一時萬千喊殺聲,直衝雲霄。
而另一旁,大荒的蠻兵,同樣在以蠻語,高喊著「殺!」
於他們而言,道廷是仇人,道兵是走狗,這些是欺壓他們王族,讓他們面臨滅絕的元兇,彼此之間有著血仇,不死不休。
道兵司發出了軍令。
大荒一方點燃了烽火。
蒼茫的天地之間,殺機如驚雷般迸發,使大地顫動,令蒼天色變。
數之不盡的道兵和蠻兵,開始了最後的衝殺。
如汪洋與大江對流,滔天的海浪撞殺,雙方大軍甫一對撞,便是殊死搏命。
人與人陷入了生與死的漩渦,整個大地一時淪為了殺戮的盛宴。
喊殺聲,憤怒聲,嘶吼聲,恐懼聲,夾雜著血氣,怨氣,煞氣,殺氣直衝雲霄,攪得天機震盪,黑白兩色一片混沌。
而墨畫就陷在這片殺戮的海洋之中。
此時此刻,他沒辦法再抬頭看天,因為周身所見,全是血淋淋的廝殺。
有道兵被斬去頭顱,被斷掉四肢,被洞穿胸膛,被劈開身軀,血肉飛濺。
有蠻兵被劍氣絞殺成屑,被烈火焚燒成灰,被寒冰凍成血水,被土牢吞噬窒死……
眨眼的功夫,便有好多個鮮活的生命,死在他的面前,而且死狀悽慘。
呼吸之間,便是數不清的生死轉化。
墨畫身穿道兵鎧甲,孤零零地在道兵的陣營中,來回穿梭。
他沒有跟在任何世家的隊伍里,也沒跟司徒家走在一起。
一是這種大規模的戰爭中,人流太過亂雜,即便一開始組隊,最終也肯定會被衝散。
二是他得帶著他的小師兄,為了避嫌,就不太方便和其他人一起。
畢竟小師兄和他還是「仇人」。
而白子勝也緊緊跟在墨畫身旁。
明面上是他被鎖鏈鎖著,受墨畫挾持,但實際上卻是他這個小師兄,在護衛著墨畫這個小師弟的安全。
墨畫現在,是不能隨意殺人的。
即便在此等血腥,生死轉瞬的戰爭中,他也並未動手殺一人,頂多只以身法周轉,或以法術困敵或防禦。
他命格之中的死煞仍在,不能隨意犯殺戒。
每殺一人,都必須以芻狗抵掉因果,否則煞氣反噬,後果不堪設想。
而儘管他夜以繼日地薅野草,編制命術,但芻狗的數量,也只有六隻。
這意味著,他最多只能殺六人。
真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每一個殺人的「名額」,都彌足珍貴,絕不能浪費。
因此,混在道廷大軍之中,衝殺進王庭,就必須要有貼身護衛。
而他三階段龍血玄黃的小師兄,無疑就是最強的「護衛」。
之後的征伐途中,還是墨畫眼觀六路,神視八方,從混亂的因果氣機中,辨明禍福凶機,趨利避害,不斷為白子勝指路。
白子勝則身穿重甲,仗著肉身強橫,橫衝直撞,為墨畫開路。
師兄弟二人,又一次攜手,在潮水一般的戰亂中衝殺。
只不過這一次,這場戰爭要比之前,更浩大了千百倍,也危險了千百倍。
即便墨畫,都感覺異常吃力。
並不是殺伐難對付,而是因果氣機,壓力太大。
墨畫神識強,悟性高,對因果氣機也極其敏感。
尋常一絲因果之氣,在他的感知中都纖毫畢現。
如今親身處於殺戮的戰場中間,眼見呼吸之間,殘肢橫飛,無數生命死亡,人生瞬息幻滅。
各種人死前的情緒,對生的渴望,對死的恐懼,殺生的戾氣,致死的罪孽……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生死分判的怨念漩渦,將天性敏銳的墨畫,緊緊吸扯在中間,讓他的心飽受貪生畏死的折磨,人性上的壓力之大,幾乎讓墨畫喘不過氣來。
墨畫每一轉眼,便仿佛見到千百人,從小到大一生的經歷和愛恨情仇。
但頃刻間,這些「走馬燈」般的記憶,又全都破碎。
這些人的生命,死在了戰場上。
他們的記憶,也全都像是被「絞肉機」絞碎了,從生的美好,轉化為了死的絕望,混成了畸形的殺孽和恐懼。
這種「生與死」的感悟,讓墨畫渾身冰冷,臉色蒼白。
「小師……墨畫!」白子勝見狀不對,連忙喊道,「你清醒點。」
墨畫知道情況不對,連忙咬了下舌尖,強行催動神念,屏蔽掉一切對人性的感知。
之後他開始專心,分辨因果禍福,帶著小師兄,在戰場中四處奔走。
儘管並不容易,但墨畫只能靠心力來強撐著。
不知在戰場的海洋中,廝殺了多久,也不知在生與死的因果間,浸泡了多久。
墨畫感覺,天似乎黑過了幾遍,又白了幾遍。
但周邊滿是血色,地下也全是血水,天也是紅色的,人也是紅色的,他也不太確定。
終於,不知過了多久,生死的漩渦稍散,墨畫再定睛一看,眼前便是恢弘而巨大的城牆。
這便是大荒王庭的城牆。
此時的城牆已經破敗,之前更是被華真人一劍,劈開了巨大的豁口。
道廷的道兵,正向王庭內部殺去。
墨畫和白子勝兩人互相看了一眼,之後便也和其他道兵一起,順著城牆豁口,衝進了大荒的王庭。
這是他們第一次踏足大荒王庭。
第一次來,便是大荒王庭覆滅的日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