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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6章 相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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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光濃抹,煙氣繚繞的太虛山。

墨畫正領著張瀾,在山間閒逛,告訴他太虛門的一些歷史,舊時的修道古蹟,古色古香的樓閣,絕美的山川勝景。

張瀾心中有些震撼。

他所震撼的,倒不完全是太虛門這個五品宗門的悠久歷史,深厚底蘊,弟子風儀,瑰麗山色,和諸般勝景……

這些當然也震撼,但真正讓他震撼的是,他竟然真的,能進太虛門的山門?

正值論劍大會,山門外,圍了那麼多修士。

那些修士,有的修為高深,有的來歷不凡,有的器宇軒昂,但無一例外,全都被攔在了門外。

張瀾原本也是。

門規森嚴,守山的長老和內門弟子,鐵面無私,根本不容一丁點分說。

可墨畫到了門口,就只笑著喊了幾句「長老」,「師兄」,說「這是我一位關係很好的叔叔」。

守山之人竟二話不說,就放行了。

守山的弟子,對張瀾行禮。

守山的長老,竟然也對張瀾頷首示意。

到了太虛門內,更是離譜。

沿途所有弟子,碰到墨畫,幾乎都要喊上一聲「師兄」,或「小師兄」。

沿途所有長老,都會很熟絡地跟墨畫點頭打招呼。

甚至有些長老,是先跟墨畫打招呼,墨畫這才笑著回禮。

張瀾差點以為自己在做夢。

要不是他知道墨畫的出身,他幾乎就以為,太虛門是他墨畫家開的了。

在一個勢力強大的五品宗門裡,能有這個待遇的,不是小祖宗,那高低也得是個小掌門了吧?

張瀾默默看了眼墨畫。

他很早之前,就知道墨畫人緣好,交際強,到什麼地方,都能「混」得好。

但能「混」到如此地步,還多少是有點,突破了他想像力的上限。

兩人走著走著,墨畫忽然想起什麼,問道:「張叔叔,你還沒吃飯吧?」

張瀾點了點頭。

墨畫很大方:「我請你!」

太虛門裡,供弟子用餐的地方,就是弟子居的膳堂。

但弟子居這種地方,只有弟子能去,是真的謝絕「外人」的。

饒是墨畫,也沒那麼大權限。

他最大的權限,頂多也就是將掌門的大白狗,帶進膳堂蹭飯。

但那是掌門的狗。

張叔叔這邊,他就沒辦法破例了。

墨畫便去膳堂,買了些酒肉,帶了出來,而後領著張瀾,來到太虛門右山一處環境靜謐,景色秀麗的山峰前。

尋了一處大石,將好酒好肉,置在布毯上。

兩人席地而坐,對著面前漫天晚霞,落日山色,一派好景,吃肉喝酒,聊天敘舊。

此情此景,張瀾恍惚間,竟仿佛覺得自己還是在通仙城,在墨畫家的那間酒肆里,無憂無慮地翹著班,陪著墨畫喝著酒,吃著肉,聊著天,聽著獵妖師們聊著山間趣事,等著夕陽落山,霞光染紅門庭。

可一轉眼,眼前又是太虛門。

與他喝酒吃肉的,是太虛門論劍天驕,陣道魁首,是一個清俊不凡的小少年。

十年闊別,恍若昨日,墨畫樣貌有了變化,但舉手投足間,還是一派誠摯自然,又仿佛什麼都沒變。

修道之人,初心不改,赤子之心不變。

張瀾心中感嘆不已。

而受墨畫氣質影響,他整個人也自然輕鬆了許多。

墨畫不再是那個墨畫了,但又似乎,還是那個墨畫。

墨畫也看了眼張瀾。

發覺他這個憊懶的張叔叔,似乎「老實」了許多,沒有在通仙城那麼遊手好閒了,長大了不少……

墨畫不由欣慰地點了點頭。

但與此同時,他也有一點吃驚:

「張叔叔,你結丹了?」

張瀾點頭,「嗯,運氣好。」

墨畫皺眉,很不理解。

他記得清清楚楚,當時他在通仙城的時候,張叔叔才鍊氣。

後來殺大妖,張叔叔才不得不破了境界,成了築基。

可現在,一轉眼這麼多年不見,他就結丹了?

這多少有點離譜。

墨畫忍不住問:「張叔叔,你這修為,是不是有點問題?」

張瀾有些沒好氣,「修為能有什麼問題?」

他見墨畫還是不信,有些無奈,便解釋道:

「我不是跟你說過麼,我資質很好,之前是不滿家裡安排的婚事,所以卡在鍊氣,到一個偏僻的小地方做典司,圖個清淨。」

「後來突破了築基,我只能回族。」

「回族後,我爹又給我安排親事。我不同意,我爹那人比較古板,就說除非我結丹,有了獨立自主的能力,不然這門親事,非結不可。」

「我就只能閉關,天天苦修,一個境界接一個境界突破,一直修到築基巔峰,之後結丹,也算是運氣好,一次就成功了……」

墨畫整個人都震驚了。

張叔叔這個人,為了逃婚,他能三十多歲還是鍊氣。

然後還是為了逃婚,他四十多歲就能結丹?!

墨畫一時對張瀾驚為神人。

他忍不住問道:「張叔叔,那萬一,你爹讓你修到羽化,不然就得去結親,那你豈不是就能原地羽化了?」

張瀾一時氣結,忍不住瞪了墨畫一眼:

「你這孩子,又開始胡言亂語了,羽化那是這麼簡單的事麼?」

「我爹他是我爹,他只是固執,又不是真的沒常識,怎麼可能真逼我去羽化?」

「他自己都是修了一輩子,苦心煎熬了數百年的時間,這才運氣好,靈犀一點之下,勉強修到了羽化。」

「到了羽化,就是真人。」

「羽化境的難,他比誰都清楚,怎麼可能真的逼我……」

說到這裡,張瀾微頓,既鬆了口氣,又有些感慨:

「其實別說羽化了,金丹也是很難的,很大程度上,就是看天道眷不眷顧你。」

「一旦運氣太背,怎麼結丹都會失敗。很多人就是卡在這裡,一卡就是一輩子。」

「我此前就是,擔心金丹太難,一旦突破不了,就身不由己,所以才卡在鍊氣境擺爛。」

「要不是通仙城有難,我也不會那麼輕易突破築基。」

「但好在一飲一啄,自有天定。我也算因禍得福,強逼了自己一把,把自己逼到金丹了……」

張瀾枕著手臂,翹著腿,躺在巨石上,整個人肉眼可見地,又迅速「憊懶」了起來,語氣也懶洋洋的:

「三十歲鍊氣,那是大齡修士。」

「四十歲結丹,就妥妥的是青年才俊,時間就很富裕了。」

「我也能過一段悠閒點的日子了……」

墨畫也學著張瀾,枕著手臂,翹著腿,懶洋洋地躺著,羨慕道:

「真好……我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結丹呢……」

張瀾沒在意,「你現在是太虛門天驕,有宗門撐腰,不缺傳承,不缺前輩指點,又有那麼多長老關照,還用擔心結丹的事?」

墨畫嘆道:「這跟傳承沒關係,張叔叔你也說,結丹這種事,是看點個人氣運的。」

「運氣好壞,全看天道關不關照。天道若不關照我,那就很難辦了……」

張瀾點了點頭,「這倒也是……」

他運氣好,但不代表,墨畫運氣也會好。

他倒是希望墨畫運氣也能好。

但這種事,歸天道管,天道也不可能聽他的。

張瀾深思熟慮了下,而後無奈嘆了口氣,「這個我就沒辦法幫到你了……」

「若是之前,我還能從張家,弄點傳承心得過來,給你參考參考……」

「但現在,你已經是太虛門弟子了,太虛門底蘊深厚,傳承悠久,應該也用不上我張家的那些傳……」

張瀾說到這裡,心裡猛地一激靈,當即坐直了身子,一點悠閒的心情都沒了。

他差點忘了!

逝水步!

這才是大事!

墨畫見他一驚一乍的,有些奇怪。

張瀾一臉嚴肅,找墨畫對了下「口供」:「墨畫,你還記得,你逝水步是怎麼來的麼?」

墨畫點了點頭:「一個路過的,好心的叔叔,留給我的。」

「千萬別說錯了,你說錯了,我可能要死。」張瀾緊繃著臉。

墨畫疑惑,「有這麼嚴重麼?」

張瀾點頭:「原本沒有,但現在有了,很嚴重!」

原本他只是在一個偏僻的小仙城做典司,機緣巧合之下,教了一個普通的小散修,一丁點他張家的絕學身法而已。

但現在含義不同了,他是將他張家的絕學身法,「出賣」給了太虛門這一屆的天驕翹楚。

還是在萬眾矚目之下,被大長老看到了。

這就要命了。

而白日裡,風長老和大長老的對話,張瀾從頭聽到尾。

當時張大長老,當著風長老的面,花花轎子抬人,抬舉風家的天驕,誇讚他的踏風步和游風步,如何獨一無二。

然後逍遙門的踏風步,風家的游風步,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墨畫壓了一頭。

而墨畫學的,是他張家的逝水步。

這件事,風長老不知道還好。

他若知道,鐵定以為張大長老是在「陰陽怪氣」他。

明面上,誇他風家的天驕多麼出眾,身法多麼不凡,反手將他張家絕學身法外傳,讓一個太虛門的子弟,壓了他風家一頭。

風長老不氣死才怪。

即便他明面上不說,心裡肯定也會有芥蒂。

連帶著張家和風家,都可能有嫌隙。

因此,逝水步這個秘密,一定不能透露出去。

這不是他張瀾,不想去吃糠噎菜跪祠堂。

而實在是為了,大長老和風長老之間兩百多年的友誼,以及張家和風家之間世代的交情。

張瀾的神情,如太虛山的山石一般堅定:

「千萬千萬,別說出去!」

墨畫感受到了這裡面沉甸甸的因果重量,認真點頭:「放心吧,打死我也不說。」

「好!」

確定了墨畫堅毅的眼神,張瀾終於放心了,又轉變成了「憊懶」模式,一邊喝酒,一邊看著山色。

之後兩人又聊了一些通仙城的往事。

張瀾也詢問了一下墨畫的近況。

得知墨畫除了天天修行,練道法,畫陣法比較忙外,其他一切都好……

宗門也好,同門親善,長老友善,掌門和老祖也都很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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