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4章 公子(1/2)
這是一位,衣冠華貴,眉眼如玉的公子。
白皙俊美的面容上,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尊貴。
他的長相很陌生,墨畫是第一次見,但又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似乎兩人並不是第一次見面,很早就有過因果糾葛。
墨畫看著這位公子,心思浮動。
而這少年公子,同樣注視著墨畫,他的神情有一瞬間的訝然,片刻後眉眼一挑,淡然道:
「你是……墨畫?」
墨畫心裡一跳,臉上卻不動聲色,「你認識我?」
「乾學州界,陣道魁首……」這少年公子的語氣中,摻雜著幾分認可,幾分隨意,「君才表哥敗在你手裡,他跟我說過,你的陣法,很了不得。」
墨畫淡淡道:「過獎了。」
他又看了這少年公子一眼,問道:「不知公子,姓甚名誰?」
少年公子露出一絲冷笑,帶著一絲不悅。
似乎從來都是別人拜見他,謙卑地向他報上名諱,還從沒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更沒有人,敢當面問他叫什麼。
他高傲地看著墨畫,本不願理會,但不知為何,總覺得墨畫透著一股與常人不同的氣息,以至於他願意破格給他這個面子。
少年公子冰冷道:「乾道宗,沈麟書。」
乾道宗,沈麟書,沈……
墨畫瞳孔微縮。
眼前這個俊美如玉的少年公子,竟是乾道宗沈家的弟子?
墨畫又看了眼這少年公子身後。
他的身後,跟著六位修士。
其中三位,築基後期修為,丰神俊朗,看著也是乾學州界上等的世家子弟。
另兩位,中年模樣,修為深厚,是金丹修士。
還有一位,是個老者,氣息深不可測。
墨畫雖看不出這老者的底細,但他與不少高階修士打過交道,眼界不低,憑感覺猜測,這位老者,應該是位羽化境的真人。
這個沈麟書出門,三個上等世家子弟做跟班,兩個金丹做護衛,還有一個羽化真人陪同。
放在沈家,哪怕是在乾道宗,恐怕也是鳳毛麟角般的天之驕子。
沈「麟」書……人如其名。
墨畫心中思緒浮沉,臉上的表情,仍舊是淡淡的。
沈麟書又看了一眼墨畫,竟鬼使神差般道:「年後初七,我辦一場論道茶會,你來不來?」
此言一出,沈麟書身後的三個弟子,皆神色一變。
兩個金丹護衛目光詫異。
那個羽化真人,也將深沉的目光放在了墨畫身上。
茶會?
恐怕宴無好宴。
墨畫搖了搖頭,「我跟你又不熟。」
沈麟書眼皮微跳,「我很少親自請人。」
「哦……」墨畫無所謂道。
沈麟書面色微顯厲色,目光冷峻,譏笑一聲,「給你機會,你不中用。」而後拂了拂袖子,轉身便走了。
身後三個世家弟子,連忙趨步跟上,路過墨畫的時候,側目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透露出幾分嫉妒,還有幾分對他愚昧無知的譏諷。
另外兩位金丹,一位羽化,也都默默跟在沈麟書身後。
一行人就這樣,消失在了人海中。
見他們走了,墨畫長長鬆了口氣,手心滲出汗水,而後不再停留,腳步較快,趕到了清州城門口,乘上了顧家的馬車,馬不停蹄地趕回宗門。
燈火輝煌的清州城,越來越遠。
馬車遠離喧囂,走進了沉沉的黑夜。
墨畫坐在馬車裡,忍不住沉思:
「剛剛的預兆,應該不是錯覺,那『罌粟』般的因果鎖鏈,的確跟胭脂舟那時的一模一樣。」
「這個沈麟書,應該就與胭脂舟有關。」
「莫非這沈麟書,就是胭脂舟里的那位,眾星捧月的『公子』?」
「萬妖谷時,自己在萬妖夢魘中追殺的那個公子,也是他?」
「他是幕後黑手?或者說,至少是胭脂舟和萬妖谷事件中,地位最高,權勢最大的那個『公子』?」
墨畫神情凝重。
人之間的際遇,當真詭異莫測。
他完全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在這麼一個不經意的時間,猝不及防地碰到了這位沈家的「公子」。
沈家……
那屠先生背後,站的是沈家?是乾道宗?
這樣似乎也合理,墨畫也剛好就能將帳記在一塊了。
但他沒證據,暫時還無法證明,自己的推測是不是真的。
沈麟書身份的確尊貴,但他是否真的就是,那位公子閣的公子?是否真的是胭脂舟,萬妖谷,乃至屠先生欽定的那個「幕後之人」?
這些都沒證據。
還有……
「他真的知道我是誰麼?」
墨畫皺眉,「他知道我叫墨畫,是太虛門弟子,是乾學州界的陣道魁首,但他應該不知道,我真正的身份是什麼……」
「否則剛才,他就會直接對我下殺手了,更別說,還要請我去什麼論道茶會,跟他喝茶。」
「這個茶會,估計也不是什么正經東西。誰知道他要喝什麼……」
「能殺了他麼?估計殺不掉……」
「更何況,他有金丹跟班,還有羽化真人保護,自己惹不起,只能躲得遠遠的,先早點回宗門再說……」
馬車疾行,窗外景色浸入黑夜。
墨畫怔怔地看向車外,心思有些亂,但也隱隱覺得,一些關鍵的人物,都在一點點浮出水面……
……
在墨畫通過清州城南門,離開清州城的同時。
名為「沈麟書」的公子一行人,則去了清州城北門,搭乘了一輛外表低調,內飾卻華貴至極的馬車,與墨畫背道而馳。
馬車內,面如冠玉的沈麟書,躺在柔軟的異獸皮上,手指輕點著桌面,一言不發,臉色很難看。
車內氣氛有些壓抑。
眾人大概能猜到,公子因何生氣。
一位世家弟子便勸道:「書公子,此人有眼不識泰山,飛黃騰達的機會擺在面前,竟看不出來。」
「陣師埋頭苦學,不通世故。」
「陣法學得多了,腦子學傻了,不懂鑽營,一輩子也就只能替別人賣命。」
「不錯,如此不識抬舉之人,不值得公子放在心上。」
「我知道。」沈麟書淡淡道,但他的臉色,卻更難看了。
從小到大,他從未對同輩之人,如此客氣過。
今天碰到這個叫「墨畫」的,竟鬼使神差地出言相邀,想讓他參加公子閣的茶會。
甚至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
「公子閣」既然有「公子」兩字,看的就不僅僅只是修道天分了,家世,背景,乃至血脈,缺一不可。
這個叫墨畫的,即便是「陣道魁首」,但家世,靈根,血脈都太卑賤了,想入公子閣,跟他們玩到一起,還遠遠不夠格。
尤其是家世和血脈,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這就像一道天塹,將那些出身低賤,無權無勢之人,隔在了核心圈層之外。
這個墨畫,根本不知道,自己遞給他的,是一個何等尊貴的邀約。
這是修界真正的通天之梯。
是真正的權貴之路。
公子閣中的人物,是他這輩子都接觸不到的,哪怕只是坐在一起喝杯茶,他也應該覺得榮幸之至。
但墨畫卻拒絕了。
無論是「有眼無珠」,還是「不識好歹」,這都仿佛是一根刺,刺在心裡,讓他十分不快。
而且,他總覺得,墨畫身上,有一股熟悉的感覺。
沈麟書皺起了眉頭。
見沈麟書仍舊心有介懷,另一個世家子弟笑了笑,低聲道:
「書公子不必在意,出身卑賤者,多有眼無珠,機會擺在眼前,也抓不住,正因如此,他們才會一直卑賤。」
「無論他是不是真的『有眼無珠』,都不該不給公子面子,不給公子面子,就是不給公子閣面子,人人有樣學樣,我們還如何立威。」
「不如……」這世家子弟目光一閃,「我們找人抓了他,挖了他的眼睛,斷了他的四肢,丟到煙水河裡,餵那些蚌妖。」
其他幾人笑著附和,「不錯,這法子好。」
「既然他有眼無珠,這眼睛留著也沒用。」
兩個金丹護衛,沉默不語,裝作什麼都沒聽到。
唯一一個羽化老者,卻皺起了眉頭。
他知道,這些公子,什麼事都能做得出來。
他們出身太好了,從小開始,就要什麼有什麼,有太多的人向他們獻媚,百般討好他們,這些人中,甚至不乏一些道廷司的典司和掌司,這也就導致這些公子眼中,根本就沒有「法度」這兩個字。
出了任何事情,都有家族替他們善後。
他們甚至會以捅婁子為樂,根本不懂得什麼叫畏懼。
但是這個「墨畫」,真動不得……
他是太虛門的陣道魁首,背後還站著荀老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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