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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3章 道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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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歷兩萬零四十八年,道廷兵敗。

詭道現世,黑暗降臨,詭火在天空燃燒,遮蔽了日光。

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無盡淵藪,衝破了古老的封禁,自祖庭的深處蔓延,吞噬了整個大荒王庭。

地面之上,數不盡的猙獰詭奴,從無盡淵藪中爬出,像是帶著「瘟疫」的災厄,屠殺並轉化一切生靈。

整個大荒,陷入了徹底的混亂。

深淵蔓延,詭奴吃人,再加上此前的飢災和兵燹。

無數人的命運,也就此陷入了更大的混沌,和更嚴酷的考驗。

而這股混亂,很快也蔓延到了蠻荒,蔓延到了墨畫曾經作為神祝,耗盡心血統一併建立下的基業中。

……

蠻荒之地。

自身為神祝的墨畫離開後,蠻荒之地便陷入了長期的內憂外患之境。

內部不斷有部落,因爭權而分裂。

外部也不斷有黑鷲部,畢方部,以及一些部落餘孽的滋擾,發生叛亂。

丹朱對內維護統一,戮骨對外征戰,攘除餘孽。

這種局面,一直持續到黑暗真正降臨。

一隻詭奴,出現在了一個名為念羅的部落附近。

一夜之間,整個念羅部覆滅,淪為不人不鬼的詭物,並四處遊蕩,將詭道的瘟疫,向蠻荒深處擴散。

巨大的危機,籠罩著蠻荒大地。

災難逼近,沒過多久,丹朱等人便察覺到了這種異常。

無盡淵藪尚未真正蔓延過來,蠻荒周遭還被飢災包圍,眾人對外界的情況並不了解。

但天邊那濃烈的黑暗,他們看得清楚。

丹朱第一時間,便想起了神祝大人曾經說過的,有關「黑暗時代」的預言,心中一片冰冷,當即命令一切蠻荒部落和神奴部,停止所有對外戰爭,收縮防守。

起初,蠻荒眾人也還以為,詭奴只是普通的屍奴,只不過傳染性強,有些棘手而已。

丹朱如此大費周章,讓他們有些不明所以。

但很快隨著詭道之災快速蔓延,他們很快也就明白了過來。

這是一種,在大荒的歷史上,從未遇到過的,駭人聽聞的屍災。

這種「詭奴」,不是單純的「殭屍」,不是魔修豢養的傀儡,而更像是……某種恐怖邪神的奴僕,會將邪念散布到天地,抹殺一切生靈。

這才是真正的大恐怖。

自飢災和戰亂之後,上天又給蠻荒,賜下了最終的災厄。

不甘和絕望開始在蠻荒眾人心中蔓延。

在漫長的歲月中,面臨外憂內患,苦苦支撐,心力交瘁的丹朱也目光灰暗。

之後他強撐精神,帶領蠻荒的部落子民,開始對抗起,那艱巨至極的詭道之災。

丹朱命令所有部落,背靠厚土大陣維生,以懸崖,山壁,壕溝和聖紋為壁壘,隔絕詭奴。

可如何對抗詭奴,尤其是對抗這種無形但致命的感染,丹朱還是束手無策。

他只能不斷翻閱神祝大人留下的各種陣圖,手書和典籍,從中尋找著,對抗詭念之災的線索。

神祝大人,乃神主賜福之人,是整個蠻荒之地的恩人,擁有無上的偉力和深不可測的神道造詣。

上天賜給了大荒,無比的災難。

同樣,上天也給大荒,賜下了神祝。

如何對抗災難,就要從神祝大人的教誨中去尋找。

而墨畫也的確,留下了很多傳承。

這其中,包括了部分神道陣紋,四聖青龍陣法,道心的教誨,修心凝神的法門,神道之學的鑽研……等等。

這是他神識證道的基礎,是神識道化的心得。

其中囊括了,誅殺邪祟的心得,以及他常年累月,對神道和詭道的參悟和研究。

在滯留於蠻荒的歲月中,墨畫與師伯下棋,迫於師伯恐怖的壓力,不得不以師伯為假想敵,設想並羅列了很多,應對「詭念」的法門,以備不時之需。

這是墨畫以防萬一留下的手稿,墨畫自己沒用上,但卻成了蠻荒真正的救命稻草。

丹朱夜以繼日,惜字如金,一字一句地,研讀神祝大人的手稿,從中尋找著一切,可以抵抗詭念,能夠挽救蠻荒子民於末世的手段。

長期跟在墨畫身邊,耳濡目染之下,丹朱是整個蠻荒,最能理解墨畫的「道」的人,他也是墨畫,最看重的弟子。

巨大的壓力下,丹朱也的確從墨畫手稿中,領悟到了各種神道法門和手段,來對抗和預防恐怖的詭念。

這是一段,極其艱辛的歷程。

丹朱在詭道的壓迫之中,艱辛度日,為遭逢厄難的蠻荒,拼盡全力地排憂解難,以求留存一線生機。

可蠻荒的子民,還是在一個接一個,被詭念感染,一個又一個送命。

其中不乏一些,與他一同並肩作戰過的丹雀部族人和同袍。

殘酷的命運面前,眾生平等。

丹朱的心,飽受痛苦,可他不能放棄,他還是只能強忍著一切痛苦,苦苦掙扎。

終於,有朝一日,丹朱也被詭道感染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感染的。

或許是在誅殺詭奴的時候,或許是在安撫傷員的時候,又或許,只是無意中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接觸到了什麼……

但丹朱知道,詭念的種子,已經在自己心底滋生了。

因為他聽到了妖魔的話語,他的欲望在不斷滋生。

而他的眼睛,開始灰敗,臉上也時不時,露出一些漆黑的血管。

或許是因為,當前的詭災,只是詭奴的泛濫,不存在詭道真身。

又或許是因為詭道人入了洞虛,詭念的「毒性」,有了更豐富的變化。

這種詭念之毒,並沒有一開始那麼直接暴烈。

它會潛藏,會蟄伏,會在活人的體內滲透人心,把人變成怪物後,再突然爆發。

丹朱就是如此。

他根本不知這些詭念,到底何時寄生在了自己體內,又到底蟄伏了多久。

丹朱意識到這些的時候,心中一片冰冷,與此同時,竟也有著一絲解脫。

自神祝大人消失,這漫長的煎熬中,他獨自一人,承受的壓力太大了,他太累了。

死在詭念之中,或許也是一種解脫。

但丹朱,也不願就這麼死去。

他身份高,責任重,對蠻荒意義重大,一旦猝死,必使人心惶惶。

而且,他道心堅韌,信念也強,一旦被詭念轉化,淪為詭奴,危害也更大。

丹朱便將神祝大人的手稿,留了下來,將自己對這些手稿的研究和註解,也全都記錄了下來。

蠻荒的後事,他都安排好了。

之後他來到了朱雀山的古老神壇。

這裡是神祝「封神」之地,也是傳聞中,神祝大人消失的地方。

丹朱來到了神壇之後,將一把朱雀神弓,交給了戮骨,道:

「我身中詭念,將在神壇之中,向神祝大人告罪。」

「之後,我若壓制不住體內的邪念,喪失了神智,淪為了屍奴,你用此朱雀之弓,滅了我的肉身,再開啟神壇的朱雀神火,焚了我的神念,讓我形神俱滅,不可讓我,遺禍於大荒。」

戮骨接過朱雀之弓,目光蒼然。

他久經沙場,看淡了生死,但對丹朱,終究還是存著欣賞,甚至是敬佩之心。

整個蠻荒,他最不想殺的人,便是丹朱。

甚至當初,他對墨畫都動過殺心,卻不忍殺丹朱。

可現在,末世降臨,黑暗動盪之下,大家的宿命,或許早就都註定了。

戮骨知道,自己不久後,可能也逃不了一死,丹朱只是走在他前面而已。

戮骨點了點頭,道:

「好,我會殺了你。黃泉路上,你走慢點,說不定過不了多久,我也死了,還能趕上你。」

他跟丹朱,在神祝大人的麾下「並肩作戰」,交情也算深厚。

丹朱淡淡笑了笑,有些苦澀。

之後他不再說什麼,孤身一人,登臨了神壇。

神壇之上,神道的威嚴仍在,灼燒人的神魂,讓人百般痛苦。

可丹朱已然不在乎了,甚至這種痛苦,反倒能讓他更清醒點。

他走到神壇前,跪在朱雀神像之下,往事如流水,一點一滴在心間流淌。

與此同時,詭念也如蛆蟲一般,一點點地啃噬他的記憶,腐蝕他的道心。

丹朱臉上的黑色,也越來越濃。

漆黑的詭念,一點點向他的道心滲透而去。

筋疲力竭的丹朱,安然地接受著這一切,準備迎接他的死亡,可朦朧之中,他忽然聽到,似乎有人在喚他的名字。

丹朱睜開眼,便看到了一個,他日思夜想,但卻已然消失了的身影。

「先生……」

丹朱喃喃道。

「墨畫」溫和地笑了笑。

「先生……」丹朱頹然道,「我辜負了您的期待。」

墨畫仍舊溫和地看著丹朱,卻並未說話,直至身影漸漸淡去,又從丹朱的眼前消失了。

丹朱的心中,陷入了巨大的失落與痛苦。

他太累了,蠻荒的苦難太多了,分散了他太多的精力,也大大損耗了他的心力。

他的心中,仍舊有著很多問題,但卻已經沒人能再給他答案了。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想著墨畫曾經對他說過的話,從墨畫的話中,尋找著自己的答案。

「修士一生,終究要憑自己的道心做事,憑自己的信仰做事……「

「很多事,我無法替你做決定。」

「我也未必,會永遠在大荒……」

「大荒的命運,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丹朱的心,漸漸平靜了下來。

先生早就料到了這一切……

不光是戰亂,或許還有這恐怖的詭道之災,都在先生的預兆之中。

可先生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他降臨於大荒,已經幫了蠻荒太多太多了,他不可能一直這樣幫下去。

接下來,就只能靠我們自己了……

丹朱喃喃地重複道:「修士一生,終究要憑自己的道心做事……」

「無論何時,都是一樣,眼前這一切,也都是對我道心的考驗。」

「這種考驗,沒人能幫得了我,先生也不行,他能給我教誨,給我啟示,但終究不能,替我去承受考驗。」

「種種困苦,仍舊要我自己去克服。種種磨鍊,需我自己去承受。哪怕是刀槍火海,也要我自己去熬。」

「只有我自己經歷磨鍊,熬出的道心,才是我自己的……」

恍惚之中,丹朱仿佛看到,墨畫清俊的面容,在對著他微笑,目光溫和而含著讚許。

丹朱也覺得自己的心豁然開朗。

他不再覺得苦,不再覺得累,也沒了焦慮,沒了頹唐,而是坦然敞開心扉,任由詭念侵蝕著他的道心,放任萬般世俗的私慾,充斥在他的心間。

這些詭念,這些欲望,在吞噬著丹朱的心。

而丹朱並不排斥,他只銘記著墨畫的教誨,甚至主動用這些邪念和欲望,來磨鍊自己的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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