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大敵(2/2)
但因為血水太過濃稠,黏連在一起,並未濺出太多。
躍入血池時,墨畫閉上眼,再睜開眼時,四周通紅一片,滿是濃稠的血漿。
而自己似乎被龍鱗包裹著,血水不能近身。
巫先生的整個身體,也化作了真正的血海「夜叉」,渾身鱗片包裹,攜帶著墨畫,向血池的最深處游去。
一直到血池的最底部。
墨畫抬頭一看,終於又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祭壇。
此時的祭壇,靜靜地沉在血池中央。
四周的血水,一點點壓縮,凝練,形成數十道血流,宛如血管一般,匯入祭壇正中的羊骨雕像,為其提供著邪能。
外圍血濃如漿,而祭壇的四周,反倒成了一片真空。
巫先生將墨畫帶到祭壇邊,不知從何處,取來一副骨鏈,將墨畫捆得結結實實,便暫時丟在了一旁。
而後他開始恭恭敬敬,在祭壇上擺上一些不知名的血肉貢品,嘴裡不知念叨些什麼。
墨畫被丟在一旁,看了看奇異的血流,陰森的祭壇,血腥的供品,似乎真的知道「害怕」了。
「你不會……真的要把我當祭品吧?」
巫先生冷笑,心中暗罵墨畫蠢貨,這麼顯而易見的事,現在才知道?
但他現在正在準備儀式。
神主面前,不能高聲言語,以免不敬,惹神主怪罪。
他將輔祭的蠟燭,香火,血肉,一一擺上供桌,而後才轉過頭,看向了這場祭祀的「主菜」——墨畫。
「原本,我是要將你們都抓了,然後全都獻給神主,可沒想到,你們這麼棘手。」
「除了那個貪心作祟,被我咬斷脖子,煉成了血屍的蠢貨,其他幾個金丹,沒一個好相與的。」
「你這小子,也奸猾得跟鬼頭精一樣。」
「原本我這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的夜叉化身,足以大殺四方,可也不知怎麼就被你們瞧出了命門,硬生生給耗廢掉了……」
巫先生越說越氣,最後嘆道:
「事不可為,我也沒辦法……好在皇天不負苦心人,神主保佑,讓我抓到了你這個小子……」
巫先生神色欣喜,看著墨畫,越看越是開心,點頭道:
「的確是頂好的活祭的胚子,又鮮又嫩,關鍵是你的神識,必然十分渾厚。」
「我的血陣,是你破的。你布陣法,坑那姓肖的典司的時候,我也看到了。」
「你的陣法水準,絕對非同小可,你的神識,也絕對天賦異稟,美味異常。」
「有你一人做活祭,即便單薄了些,想來神主,也不會怪罪於我。」
墨畫似乎有些「緊張」,板著臉對巫先生道:
「我勸你,最好別獻祭我,不然你會後悔的。」
巫先生笑道:「自從我信奉神主,為神主肝腦塗地,死而後已,迄今還不知,後悔這兩個字怎麼寫。」
「好了,」巫先生沒了耐心,「一切我都準備好了,你該上路了。我要將你,作為我『忠誠』的證明,獻給神主。」
之後不待墨畫說什麼,巫先生便提著墨畫,放到了祭壇上。
而後他點燭,焚香,跪地禱告:
「大荒之主,三千主宰……」
「煌煌赫赫,神威在上。」
「流著大荒之血,信奉著您的尊名,信徒今日,將一具先天神品,神魂濃郁的祭品,進獻給您……」
「願神主永存,早日光臨大地,為世人帶來榮光……」
巫先生念得極虔誠。
而與此同時,祭壇之上,果然有一股古老而威嚴的氣息飄蕩。
似乎有什麼東西復甦了,正準備享用「美餐」。
墨畫按耐住性子,端端正正坐著,沒有出聲打擾巫先生的禱告。
他生怕自己一說話,打了岔,巫先生念錯了詞,禱告就失效了,自己一番心血,就付諸東流了。
巫先生順利念完禱詞,抬頭看了眼墨畫,漠然道:
「你還挺老實。」
墨畫點頭,而後想起什麼,又問道:「巫先生,你之前說,神主的『大敵』即將降臨,你是怎麼知道的?」
巫先生冷笑,滿含敬畏道,「自然是神主的啟示。」
「怎麼啟示的?」墨畫又問。
巫先生剛想開口,忽而皺眉,「你問這個做什麼?」
「哦,」墨畫老實道,「我忘了說了……你們神主的大敵,好像就是我。」
巫先生一愣,片刻後,他緩緩失笑,繼而放聲大笑,看著孱弱的,被骨鏈捆著,宛如待宰羔羊一般的墨畫,冷漠道:
「小兄弟,我竟不知,你還挺會說笑……」
能讓崇高而偉大的神主,都稱之為「大敵」的,怎麼可能是這副手無縛雞之力的德行?
巫先生兀自冷笑。
可是笑著笑著,他忽然笑不出來了,他終於察覺出了一絲違和。
這一路上,他總有一種……被人「安排」的感覺。
為什麼?
還有最後在迷宮之前,為什麼,是這個小鬼進來關門?
為什麼,他明明身法很好,但卻不躲不避。
為什麼,他明明十分機靈,卻像被嚇傻了一樣,一動不動。
為什麼……
祭壇的氣息越來越濃,四周的血霧,緩緩升騰,古老的低語,漸漸響起,似乎要將一切神魂,拉入不可知的境地。
而這一絲違和,在最後一刻,終於化作了可怕的警兆。
在儀式完成的最後一刻,巫先生立馬伸手,想將墨畫拽下祭壇。
但他抓空了。
明明被骨鏈鎖著,明明一路上,都逃不掉的墨畫,如今卻輕輕鬆鬆,躲過了他這一抓,而後安安穩穩坐在祭壇上,賴著不走了。
巫先生臉色蒼白。
下一瞬,囈語聲響起。
血霧徹底翻湧,籠罩整個祭壇。
將祭壇周遭的一切神魂,吞噬吸扯,牽引到了另一個神念的空間。
待二人再睜開眼時,還是那個血池,還是那個祭壇,但周遭的一切,又已經不一樣了。
血池之中,有無數冤魂鬼臉,嘶吼猙獰。
祭壇之上,有一尊巨大的羊角雕像,威嚴赫赫,恍若神明,似乎掌控著巨大的權柄。
如今,墨畫坐在祭壇上。
巫先生站在祭壇下。
原本,到了這神主之界,巫先生應該立馬跪伏,將作為祭品的神魂殺掉,撕碎,獻給神主。
但此時,他卻心神俱顫。
在他面前,端坐於祭壇之上的,是一個古怪的小娃子。
容貌的確與墨畫有幾分相似,但年齡和體態都更小,氣息很隱晦,察覺不到什麼異常。
但他是巫祝,常年信奉神明,能感覺到看似幼小的墨畫身上,隱隱透露著一股,令他感到膽寒的氣息。
這是一股,近乎……神明的氣息!
巫先生心頭一震,幾乎站立不穩,咬牙切齒地指著墨畫,「你究竟是什麼人?」
「不……」他搖了搖頭,瞳孔一縮,「你究竟是……什麼東西?」
墨畫衝著他,微微一笑,聲音清脆道:
「你的路,帶得很好,下次不用再帶了。」
巫先生神色狂變。
他終於明白了。
果然,一切都是被算計好的!
這個藏在人群里,不露痕跡的小鬼,才是真正的黑手,他從始至終,做的一切的一切,都是想進入祭壇。
他的目標……是神主!
他沒騙自己,這個小鬼,就是神主的大敵!
「神主的大敵……」
巫先生驚恐過後,緩緩站直了身子,目光堅毅,心頭又湧出無盡的勇氣,那是對神主無盡的忠誠和狂熱的信仰。
「既是神主的大敵,那我便斬去你的頭顱,斷掉你的四肢,挖出你的雙眼,剖出你的心臟……將你徹底肢解,以此,來獻給神主,證明我的忠誠!」
巫先生的身軀,漸漸龐大。
大荒的邪神,賦予了他勇氣,也給了他「膨脹」的神念。
他化作的夜叉,體格更強健,龍鱗更堅硬,爪牙更鋒利,渾身血氣,渾厚如江河。
而後不等墨畫反應,巫先生便身形一閃,碩大的拳頭,向墨畫轟殺而來。
這一拳,聲勢浩大,無比迅猛。
可墨畫小手只是一伸,一切聲勢,便都戛然而止。
這一拳,再難寸進。
巫先生的瞳孔,漸漸擴大。
再然後,墨畫也出了一拳,這一拳攜著金光,看似極慢,但速度又極快,根本不容巫先生反應,便轟在了他的胸口。
堅不可摧的龍鱗,寸寸斷裂。
裂痕漸漸擴大,從胸口向四肢蔓延。
而巫先生的胸口,已然被轟出了一個黑洞。
只一拳,生機泯滅……
巫先生明白了,他臉色蒼白,緩緩跪在地上,聲音中含著莫大的驚恐,與無盡的悔恨:
「神主在上,我……有罪……」
「我有大罪!」
「我釀成了逆天的大禍。我,引來了……恐怖的大敵……」
下一瞬,頭顱落地。
墨畫直接擰掉了他的脖子。
至此,巫先生神魂俱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