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你們怎麼敢出來(1/2)
「怎麼了?」
閔知言愣了一下,他還是首次在這位沈大人臉上看見如此明顯的情緒起伏。
一時間不禁有些驚疑不定。
方才不還好好的?
「沒什麼。」
沈儀沉默良久,迅速調整了呼吸,搖搖頭,轉身離開了土地廟。
如果說弒父之仇尚可隱忍,那其父殘魂仍舊被鎮壓於法寶當中,永世折磨,當紫陽親眼看見那攜帶法寶之人時,真的還能保持理智嗎。
要知道,紫陽可不是單獨前去的,身旁還跟著諸多洪澤故友。
除此之外,紫菱若是看見了這些洪澤生靈,自然而然的便會知曉施仁出事了,前往洪澤查探也成了順理成章的事情。
沈儀早就預料到了留給自己的時日無多,但這天真正來臨的時候,他還是有些心緒不寧。
殺仙官的事情如果暴露,如同謀反,絕非靠一人之力能夠抗衡的。
如今行者和仙家兩條路子,都已經走到了七品圓滿境界,無論放在哪裡,都算的上可圈可點的實力。
但面臨這般情況,卻顯得完全不夠看。
「……」
孟修文察覺出了異樣,並未多問,只是悄然加快了步伐,帶著兩人回到了澗陽府中,來到葉嵐房中,又將葉婧給扯了出去,順手關上了門。
要知道,即便在仙官面前,這位沈大人都敢動手斬殺白雲洞修士。
若是讓對方都感到頭疼的事情,能幫上忙的,數遍整個澗陽府,或許也只剩下葉嵐了。
「發生什麼事了?」
葉嵐掃了眼緊閉的屋門,又看向眼前垂手而立的青年,大抵猜到了什麼:「但說無妨。」
身為斬妖司封號將軍,替手下人解決麻煩本就是應有之責。
當然,前提是不要太過分。
葉嵐觀察著沈儀沉寂的神情,想起對方上次惹了這麼大的麻煩,最後都一副無需他人幫忙的態度,也算是替自己省了不少事情。
她揉揉太陽穴,在心中輕嘆一口氣……罷了,稍微有些過分也可以。
「沈儀想請將軍幫我一個忙。」
沈儀緩緩拱手,他很少求人,以至於有些生疏:「若是可以的話,希望將軍能護我那幾位故友,安全回到澗陽。」
「嗯?」
葉嵐本已經準備好了聽一件大麻煩,待到話音飄散,她有些錯愕的抬起頭。
只是這樣而已?
這點小事,也值得對方如此慎重。
此次鶴山講法,去的可不止是她們這些封號將軍,可以說朝廷對此萬分看重,派了不少皇都的大人物過來。
在這種情況下,以斬妖司的名義,想要護住幾個人,簡直不要太容易。
「還有別的嗎,一次性說完。」葉嵐站起身子,走到了他的身後。
「沒了。」
沈儀鬆開雙掌,認真道:「此事結束,我欠您一個人情。」
無人察覺到,他的眼眸中泛起那抹淡淡的,搏命般的癲狂。
紫菱絕對不能回到天上,也不能去到洪澤。
剩下的事情,就不是靠著同僚上下級關係,便能讓旁人出手相助的了。
這次鶴山之行,無論如何,也要搞到行者通往六品的功法。
「……」
葉嵐輕輕點頭頭,她當然不會把這年輕人的承諾看得太重要,不過也能看得出來,沈儀是真的沒怎麼做過求人幫忙的事情,倒是沒必要駁了對方面子。
「所以到底是什麼人要害你那幾位故友?」她有些好奇的回眸看來。
沈儀對視而去,並未回應,只是伸手指了指屋頂。
「天上?」
葉嵐略微挑眉,顯然是有些始料未及。
她很好奇,一群來自窮鄉僻壤的修士,如何能得罪到天上的那群仙家。
但也僅是感到詫異罷了。
她很快便收回了視線:「好。」
既然答應了下來,那麼究竟來自哪裡都無所謂。
「出發吧。」
……
大南洲,某處縣城。
時值正午,整個城中早已人滿為患,連衽成帷,想尋個僻靜地都難。
此地並非特例,以視線盡頭那座白雲繚繞的高山為中心,周遭所有城鎮近乎都是一個模樣。
仙凡混雜,熱鬧非凡,端的是一副盛世景象。
那座山原本寂寂無名,僅以形狀得了個鶴字稱呼,但從此往後,便會多出一個名字。
七寶菩薩傳法之地。
「呼。」
紫陽用力拍了拍心口,撫平心中的激動。
他激動的原因其實跟鶴山沒太大關係,菩薩身份太過尊貴,離自己這樣的野妖太遠,對方講的經文,估計尋常人聽起來跟天書沒區別。
真正讓紫陽在意的,乃是這小小縣城中,隨便看去,映入眼帘的那一位位氣息不凡的強悍修行者。
這些人很明顯都是名門正宗出身,說不準哪個便有直通仙庭的師承。
「多看看,多聊聊,說不定就有哪位仙家願意收了你,替你重塑道軀。」
紫陽輕聲朝旁邊提醒了一句。
如果說對其他人,他還帶了私心,是希望這些人得了機緣以後,能記得自己,記得東洪那頭慘死的老龍,到時候能施以援手。
那對於玄慶這個曾經的准妹夫,他便只剩下了滿心的虧欠,是真的盼著對方好。
「好。」
玄慶輕輕點頭,隨著看得愈多,眼中那份淡淡的怯意也在逐漸褪去。
自從離開洪澤,來到了這他原本早該踏足,卻推遲了整整十萬年的嶄新天地後,這位以前的南洪天驕終於是慢慢找回了一些曾經的心氣。
天地何其廣闊,世間神通何其玄奧,自己的路還沒有斷絕,甚至可以說剛剛才開始,一切都可以重新來過。
這次紫陽帶來的人並不多。
基本上都是土地公一時半會兒很難為他們找到合適出路的那群人。
玄慶是失去了道軀,葉鷲和姬靜熙則是修為太高,臻至天境,在別宗做個普通的長老有些大材小用,想要拜入真正的仙家傳承,又需要等一等機緣,不是短時間內能做到的。
此次來鶴山,也是想著碰碰運氣。
至於紫嫻,已經當上了行雲使,兄妹倆配合起來,倒也讓澗陽府風調雨順,補齊了仙庭照顧不了太細密的缺漏。
五人並沒有注意到,在人群當中,有兩道身影正在默默注視著他們。
「這就是沈大人要護住的那幾位舊友?」
孟修文抱著雙臂,倒也不覺得麻煩,他們這群斬妖人本就要藏於人群中,配合朝廷中人把控秩序,無非就是順帶著多看幾人罷了。
他只是有些驚奇。
一個偏僻的小地方,竟然能冒出來這麼多,連他都覺得頗為不錯的苗子。
在神州,修為真的不是很重要。
仙庭能靠著一枚大印,讓凡人原地成仙,諸多仙宗大教雖做不到類似的程度,但只要天資悟性合適,受師門看重,境界一日千里簡直不要太正常。
「要開始了。」
葉婧緩緩將手掌搭在劍柄上。
果然,下一刻,整個縣城……乃至於此方天地,都好像是靜止了下來。
以這群修為強悍修士的目力,很容易就能撥開雲霧,看見鶴山之巔的真容。
就連不是為了菩薩而來的洪澤幾人,此刻也是忍不住心中好奇,齊齊朝著遠處看去。
只見那平整的山巔上,早已在菩提教門人的安排下,布置好了一方金色蓮台。
蓮台的下方,則是前後各擺放著許多蒲團。
前方不過四十九個,後方要多些,但也不會超過五百,就此占據了蓮台周圍所有的地方。
別看只是平平無奇的蒲團,每一個的價值,都遠超那些所謂的天材地寶。
想要占據其中之一,不僅需要耗費難以言喻的財力,更是需要足夠的背景和實力去支撐。
話說的難聽點,哪怕最末一位,想要入座,那也得是在天上有師承的大宗。
洪澤眾人當中,即便是最心高氣傲的葉鷲,也不會覺得自己能有機會坐到那蓮台下方去。
只不過這對他們來說,也算是一個長見識的機會。
出來尋求機緣,總得先搞清楚哪些宗門算得上機緣。
雲霧倏然輕柔而動。
那蓮台之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辨認不出男相女相的身影,其打扮樸素,一身灰撲撲的長衣,與那些苦行僧相比,也就好在不用赤著右肩。
他盤膝端坐。
當其雙掌合十,略微抬眸的剎那,身後忽然有七朵金光湧現,好似七輪大日,忽的便讓天幕化作了淡黃顏色。
佛光普照!
剎那間,這位七寶菩薩並未開口,卻有洪鐘大呂般的頌念聲傳盪開來,乃是不知具體意味的音節,莫名的讓所有人心中的激動都悄然褪去,變得心平氣和了許多。
「這修為已經高深到了讓人都無法理解的程度了。」
葉鷲面露複雜,他當了南洪漫長歲月的利劍,但這位菩薩僅用了一個音節,便抹去了他所有的鋒芒。
「廢話……你知道堪比三品是什麼概念嗎?」
紫陽緊緊盯著鶴山,若不是碰巧遇到了菩薩講法,就自己這群散修野妖,一輩子也別想窺見三品仙官的真容。
那都是執掌天地律令的存在。
一言一行,影響的不是生靈的性命,而是此方天地的運作。
哪怕不是仙庭的官員,放到三教之中,也是一脈祖師爺的高度。
待到那佛音貫耳,鶴山之下,終於有一道道身影騰空而起。
哪怕貴為各宗的宗主,也沒有任何人會祭出仙駕或者法寶,甚至只敢飛到山腰,隨即便是落下,徒步登山階而去,安靜坐在屬於自己的蒲團上面,不敢有絲毫逾越。
這是對菩提教尊者的敬重。
然而這些謙遜之輩,每一位的露面,卻都能讓城鎮中那些同樣境界高深的修士們,發出一片片驚嘆之聲。
「快!都記下來。」
紫陽不敢有絲毫耽誤,提醒幾人,記下這些前輩高人的宗門和師承,以及對方以何等本事出名,乃至於細節到一些小癖好,都絕不肯放過。
什麼是機緣,這就是機緣!
「嘖。」
遠處,孟修文欣賞的點了點頭。
若是自己年輕時能有這般心思,也不至於最後落進了斬妖司這個坑裡。
有天資有毅力,還厚的住臉皮,何愁不能成事。
他現在倒是對沈大人出身的那個小地方愈發好奇起來,到底是怎樣的鐘靈毓秀寶地,才能養出這樣一堆人來。
終於,近五百個蒲團都已坐滿。
到了此刻,山腳下很少再有身影躍起,相反,天幕中卻是閃爍起了華光陣陣!
伴隨著仙音,漸漸有身影湧現出雲幕,朝著鶴山而來。
「仙官觀禮!」
城鎮中逐漸沸騰起來,今日不僅能看見那高高在上的菩薩尊者,眾多前輩巨擘,更是能一窺那些真正仙家的尊容。
人聲間喊出的名號愈發響亮。
紫陽等人卻是不再去記錄,反而放鬆的看起了熱鬧。
這些仙官中甚至不乏六品的存在,乃是正兒八經的仙家,已經離他們太遠,完全沒有了接觸的可能。
而且這些人,居然在那四十九個蒲團裡面還排在末座。
念及此處,幾人的神情不禁多出一抹濃郁期待,到底是怎樣的人物,才有資格落座於菩薩蓮台下方的首位?
終於,一抹璀璨無比的金光落於世間。
兩道身影並肩落於第一排蒲團,前方的是個仙姿卓絕的年輕姑娘,後方則是個金毛旺盛的強壯大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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