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你們怎麼敢出來(2/2)
兩道身影並肩落於第一排蒲團,前方的是個仙姿卓絕的年輕姑娘,後方則是個金毛旺盛的強壯大漢。
真正看見了兩人,城鎮內反而安靜了下來。
最離奇的事情莫過於,所有人都知道兩人的身份高,卻無人能認出她們。
也在同一時刻。
紫陽與紫嫻臉上的期待與笑意瞬間僵住,就連五官都開始微微抽搐起來,兩人瞪大了眼睛,喘著粗重的氣息,滿眼的惶然無措。
特別是在看到那姑娘腰間微微搖晃的漂亮小葫蘆時。
紫陽梗著脖頸,青筋暴起,臉皮都在顫抖,眼眸中血絲遍布,一縷紫髯從下頜探出,細密的鱗片自耳畔開始朝臉龐蔓延。
兄妹倆的身後,看著頗顯寒酸的木人靜靜注視著那道倩影。
那是他十萬年來,恨不得生噬其骨肉的女人。
十萬年,自己只能立於山腳下旁觀,而對方,已經能站在菩薩的面前,尚且從容自得。
如此說來……當初選的是真的不錯。
「整個洪澤,也唯她有這個資格了。」葉鷲輕嘆一聲,輕輕勸了自家師侄一聲。
故人重見,物是人非。
「該走了。」
玄慶並沒有過多的情緒流露,短暫怔神後,他伸手按住了紫陽的肩膀:「別給沈宗主找麻煩。」
此行並非機緣,而是一場大禍。
會牽連到整個洪澤的大禍。
曾經歷過一次類似事情的玄慶,如今終於學會了何謂暫且放下。
「是,是……該走了……我們走……快走!」
紫陽咬破了嘴唇,以手捂臉,倉皇轉身想要遁逃。
五人快速越過人群,朝著城鎮外走去,耳畔只余那女人熟悉的溫潤嗓音。
「青鸞宣威將軍座下,紫菱攜同僚替我主前來觀禮,參見七寶菩薩。」
這句話一出,城鎮中的修士們終於是不再沉默,驚嘆聲再次高漲。
原來如此,怪不得能占據這般位置,竟是代表那位傳聞中的仙將而來!
這些驚嘆聲猶如尖刀貫心,狠狠的捅入洪澤幾人的身軀。
這女人越風光,就證明了她當初做的決定有多正確,而站在她對立面的洪澤修士,則宛如笑話一般。
其中最大的兩個笑話,莫過於紫陽和玄慶。
出生於這片小地方,真的只能靠她走的那條路,才能真正騰飛而起。
「……」
姬靜熙沒忍住回眸看了一眼。
隨即瞳孔微縮。
只見沉寂已久的山腳,竟是又有兩道身影踏雲而起。
「三仙教大羅仙尊神虛老祖座下,三代弟子葉嵐攜同門師弟前來觀禮。」
淡淡的嗓音於山脈周遭迴蕩,其實根本無需她自己介紹,當雲中女人落地的剎那,以鶴山為中心,周圍所有城鎮中早已炸開。
「是葉嵐祖師!」
「她已多年未在修行界現過身了,這是閉關而出,修為又有了長進?還是單純帶師弟出來見見世面?」
所有人都在期待的首座主人,最後也證明了的確名副其實。
神虛老祖,大羅仙尊,同為三品之列。
而這位葉嵐祖師,乃是其三代諸脈弟子中曾經最為亮眼的那位,只是後面不知道為何,突然沒了聲訊。
於眾目睽睽之下,葉嵐緩步走至那第一個蒲團面前,卻並沒有坐下去。
她輕輕瞥了旁邊那紫白長裙的姑娘一眼:「……」
紫菱原本眺望著山下某處城鎮,被這眸光一瞥,頓時反應過來什麼。
她唇角微不可查的抽搐了一下,迅速站起身子,讓出了第二個蒲團,朝著那沉默不言的墨衫年輕人恭敬笑道:「前輩請。」
年輕人似乎頗為孤傲,連回以笑容都不願意,略微撩起衣擺,便是徑直坐了下去。
面對這般冷硬的態度,紫菱臉上的笑容更僵硬了些。
比背景,人家上面有大羅仙尊,遠勝自家主人,論身份,面前兩人乃是實打實的仙尊門徒,而自己僅是一介坐騎。
哪怕被甩了臉子,那也只能硬受著。
況且……
紫菱退而求其次,坐到了後方蒲團上。
又朝著山腳下看了一眼。
她早已不是曾經那頭合道的紫髯白龍,在青鸞將軍的諸多恩賞下,修為已經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以如今的實力,對於殺機的感知是極其敏銳的。
更何況是那般銳利的殺機,殺機之下,還蘊著與自己如出一轍的氣息。
她已經看到了那人的模樣,真的是……好多故人啊。
紫菱面露追憶,臉上重新浮現出笑容。
俗話說,衣錦還鄉。
她卻並不享受這種無謂的東西,相反,她只希望這群人一輩子都不要出來,最好全都死在那片充滿惡臭的水塘里。
紫菱悄然咬牙,給那甜美笑容中添了幾分冷意。
施仁,你該死啊。
怎麼可以放他們出來,還是說,你已經死了?
罷了,菩薩腳下,不敢造殺孽。
便讓這群人自己離開吧,免得頭顱落地之時,污了菩薩的眼眸。
自己也該回去看看那片臭水塘,是不是變得更加惡臭了。
就在距離紫菱咫尺之遙的地方。
沈儀盤膝而坐,平靜注視著前方蓮台上的身影。
無論是對於座次,還是什麼旁的東西,似乎都無法讓這位尊貴的菩薩有絲毫動容。
他只是安安靜靜的等待著人齊,然後開始講他的法。
至於下方人聽或不聽,心裡又藏著怎樣的污穢,都與他沒有關係。
「……」
沈儀閉上了雙眸,早在當初借金身與這女人見面的那次,他就深知這頭紫髯白龍能走到今日這個位置,靠的就是察言觀色,還有那令人感到恐懼的細膩心思。
對方絕對已經察覺到了紫陽等人的存在。
而在同一時間。
沈儀也是感知到了這頭白龍的實力……那是與孟修文同等層次的存在。
十萬年的仙庭生涯,真的將這女人餵養到了凡間修士難望其項背的程度。
曾經與其同等境界甚至更高的紫陽,至今仍在天境蹉跎,對方卻已經輕輕鬆鬆踏入了天仙境界。
而更恐怖的,則是她身旁的那位金毛壯漢。
這位給沈儀的感知很古怪,並不似葉嵐那般強盛,應該不是五品,但又和孟修文這般的六品修士完全不一樣。
想要將其留在凡間……單憑自己現在的實力,遠遠不夠。
念及此處,沈儀重新睜開了眼,開始觀察四周。
菩薩講法,看似只有他一人在場,實則周圍到處都是菩提教門人。
而自己只需要碰見一位,碰見那個能補齊六品道路的人。
「你答應了我,老實跟在我旁邊。」
葉嵐稍稍側眸,傳音入耳。
她幫沈儀護住那群故友,但作為交換,這小子此行必須收斂性子。
畢竟對方身上的都是小事。
今日這講法本身,才是真正讓朝廷都震怒的大事。
「……」
沈儀沉默不語,重新看向了前方的蓮台。
菩薩終於開了金口,剎那間,渾厚的佛音再次響徹天地,不僅是蒲團間的修士們能聽,就連山下那群修士以外的普通凡人,也能聽得字字清晰。
剎那間,葉嵐臉色微變。
不辨善惡,不辨忠奸,乃至於不分仙凡的講法,世間哪有這般傳法的道理?
與此同時,沈儀也是略微怔住。
他愣神的原因很簡單,因為菩薩講的東西,自己居然聽懂了。
那是……三劫蓮台法。
……
山腳城鎮當中。
倉促遠遁的幾人,皆是稍稍停住了步伐。
以姬靜熙為首,他們全都看見了山巔處發生的一切,那高高在上的女人,竟是被人逼得退步,選擇了更次一位的蒲團。
這本不是什麼大事,畢竟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紫菱不需要做到比天地其他生靈要強,她只需要比洪澤人更強就足夠了。
真正讓幾人震撼的,是對方的蒲團讓給了一位洪澤人。
那是沈宗主!
當看到沈儀安靜坐下的剎那,便是連玄慶,都陷入了短暫的失神。
這位初見於南陽之外的年輕人,當其坐下的剎那,便是重新給洪澤豎起了脊樑。
對方是洪澤之主,而非某位仙家的坐騎,亦或者誰的走狗。
「走!」
紫陽低吼一聲,雖與先前是同一個字,但其中蘊含的心情卻截然不同。
哪怕當一輩子的天境野妖,他也做不出在身後捅道侶一刀,坑害親父,囚禁父魂,這般骯髒齷齪的事情。
「不是……他們得罪的不會是那位吧?」
孟修文咂咂嘴,他一直觀察著這群人,當那位紫菱露面的時候,這群人的反應近乎已經說明了一切。
倒不是畏懼什麼,畢竟朝廷在這兒盯著,出不了大問題。
只是頗為詫異,一群未入真仙境的修士,竟是能和五品仙將的坐騎扯上關係。
而且真要是這樣,哪怕是葉嵐解決起來,也要費不少功夫。
所謂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大羅仙尊座下三代弟子的身份是真的,但中間出了問題也是真的,不然葉嵐吃飽了撐得加入斬妖司。
她們那一脈,可只剩一個獨苗了。
沒錯,就是獨苗,連葉婧這個親妹妹,葉嵐都沒有讓其加入這師承中去。
「護著他們出去,別讓他們走丟了,離了這裡可就不好說了。」
孟修文快步跟了上去,葉婧則是老老實實的跟在後頭。
此刻整個大南洲,都沒有能比鶴山周圍更安全的地方。
然而就在兩人邁步的瞬間,菩薩的佛音近乎同時傳盪了過來。
聽著那清晰到不能再清晰的經文。
兩位斬妖人同時回身,便是以葉婧的淺薄經驗,都是察覺出了不對勁。
她呆呆的盯著鶴山。
菩薩所講的必然是修行法,而且菩提教的修行法,幾乎都可以用皇氣加持。
這般玄奧的法訣,此刻卻是完全沒有門檻,徑直傳給了所有人。
聽著像是普度眾生的好事。
但葉婧心中卻是莫名的發涼,哪怕這位菩薩遇到了瓶頸,需要大量的人間皇氣去渡心劫,也不能這般肆無忌憚,胡作非為吧?
若是讓惡人得了功法,有了壞心思,到時候別說一個府三位斬妖人了,怕是再翻個幾十倍,都未必能管的過來。
孟修文臉皮緊繃,死死盯著那蓮台上的身影,只感覺大腦都在暈眩。
「妖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