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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八章鞭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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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兄妹對視一眼,然後同時搖頭:「還是好好活著吧。」

白流年道:「可不得不說,父親是真的厲害。」

他有些感慨。

「輸給陛下是定數,神仙難改的定數,可他身上沒有陛下想要的十惡不赦之大罪,這就算贏了一二分。」

「他認輸,可在認輸之前,他把大寧官場和滿朝勛貴也都拉進來了,這個局,哪有什麼真正的贏家。」

「當年父親想反抗,先是要做文人領袖,然後以唐安臣入手想逼迫陛下對勛貴武臣動手。」

「輸了一招又一招,可父親從來都沒有服過,也不知道他還不能見到陛下,若能,又不知道那兩位老對手會聊些什麼。」

他們兩個不知道,長安城未央宮內,皇帝確實見了徐績,也確實聊了一些。

只是他們大概也想不到,這兩位老對手之間一點兒火藥味都沒有。

太子到御書房的時候,徐績已經喝了第二杯茶。

看起來徐績很平靜,不管最終的結局發展到什麼地步他都認了。

他盡所能讓陛下難受,陛下要他的命,他就鞭陛下的心。

從來都不認輸的徐績,從二十年前做宰相的那天開始就在想著怎麼讓陛下難受了。

「陛下其實是記恨臣的。」

徐績抬頭看向皇帝:「從豫州臣犯錯開始就記恨臣了。」

皇帝笑了笑:「哪能不記恨?朕又不是聖人。」

徐績:「天下百姓都說陛下是聖人。」

皇帝:「那是因為皇帝做的還合格,若不合格便是罪人。」

徐績:「陛下已是天下最接近聖人的人了。」

皇帝:「這會兒再拍馬屁晚了些。」

徐績:「是臣肺腑之言,臣其實知道的,豫州的事不管放在誰心裡都是一根刺,一根一生一世也拔不掉的刺。」

「這是臣的死罪,臣就算再為陛下效力二十年也一樣是死罪,可臣總覺得,臣要死,就該死在這件事上。」

皇帝:「這二十年你都在為怎麼死而謀。」

徐績:「陛下想讓臣成為階梯,成為大寧進步的階梯,臣原本是樂意的,只要臣得以善終便怎麼都樂意,可臣知道陛下記恨臣,哪有什麼善終?」

皇帝笑了:「幾十年如一日不變心意你也不容易。」

徐績:「陛下還不是一樣幾十年如一日不變心意?」

皇帝:「可朕變了。」

徐績心中一震。

皇帝說:「如果朕只是因為記恨你,就想把你按在一個關鍵時候以天下第一罪人的身份處死,朕何必用你二十年。」

「你這個人啊,總是誰也不信只信你自己心裡想的,在做宰相的第一天,你就覺得朕早晚要在你在最高位置上的時候殺你。」

「不但要讓你在德高望重的時候身敗名裂的死,還要讓你成為天下進步的階梯,被人踩在腳下,以後幾百年都翻不了身。」

徐績:「陛下不要告訴臣,陛下一直都沒有這麼想。」

皇帝看向徐績:「若朕只是為了改制而殺你,只是因為記恨而殺你,那朕為什麼不在大寧立國之初就不設立宰相,而是直接建制內閣?」

徐績的心在這一刻驟然停跳。

他臉色白了,白的像是一瞬間就被抽掉了所有的鮮血甚至包括靈魂。

「陛下......你在說什麼?」

皇帝說:「朕說過了,你這個人最大的問題就是從不信任別人,只信你自己心裡想的。」

徐績眼神里都是恐懼,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害怕什麼,可他真的已經被無邊的恐懼籠罩。

他的身體在發抖,可他好像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了。

他幾次張嘴都沒能說出一個字來。

因為他不相信陛下真的在一開始沒想殺他,真的是想用他做一個能為天下百姓謀福的大寧權臣。

「你這個宰相再爛,還能爛的過前朝舊楚的歷任宰相?」

皇帝說:「大寧立國的時候天下人皆是舊楚人,誰不知道舊楚朝制爛成了什麼樣子?需要朕用一個徐績去證明這個朝制不好?」

徐績的嘴唇都白了。

皇帝說:「如果你真的兢兢業業做二十年宰相,朕也真的可以給你一個善終,哪怕,你說的沒錯,朕真的記恨你。」

他面向徐績。

「朕帶著兄弟們在前邊浴血奮戰的時候你把朕的軍糧賣了,這是朕最恨你的,而不是你在暗中勾結其他勢力想多面押寶。」

徐績再次張了張嘴,依然沒能開口。

皇帝說:「為自己的前途有所謀求是人之常情,尤其是在那個亂世。」

他親自給徐績續了杯茶。

「那個時候又何止是你一個人心思不只在朕身上?朕可曾追究過誰?」

「老唐在江南橫掃之後,繳獲的來往書信有幾百封,這些信,老唐原封不動的都給了朕,朕可曾與你們說過?」

徐績緩緩起身,片刻後跪了下去。

「陛下......」

皇帝笑著說道:「這會兒就別後悔了,也別內疚,你做二十年宰相為大寧為天下百姓做了許多實事,這才是朕此前一直容著你的唯一緣故。」

他說:「你想鞭朕的心,朕剛才這些話如果是肺腑之言,鞭了你的心,如果是謊話,一樣能鞭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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