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九章砰!砰砰!(2/2)
年輕人說:「那是哪種?」
姑娘說:「你把我當哪種女人?」
年輕人:「妹妹。」
姑娘點了點頭:「我也是。」
年輕人一驚:「葉無坷是女人?高姑娘知道嗎!」
姑娘輕嘆一聲:「怪不得你和我哥能是好朋友。」
年輕人笑了:「你哥確實傻。」
姑娘也笑了。
然後兩個人又在幾乎同一時間不笑了。
年輕人沉默了好一會兒後說道:「我離開長安之前你哥給我送行,他說我們倆其實殊途同歸。」
「我要去的是邊疆他要去的也是邊疆,只是我走的比他快一些......他說如果他沒了,我就給你爹當兒子,給你當哥。」
「他說我要是先沒了,他就去給我爹當兒子......我去的地方比較閉塞,我知道你哥的消息太晚了。」
「所以我能理解......葉無坷在你心中是什麼分量,他做的那些事,原本應該是我來做。」
年輕人往後靠了靠。
「陸吾是個爺們兒。」
馬車裡的陸浣溪嗯了一聲:「他是!」
年輕人從邊疆回來之後沒回家,沒先去見自己的親人,先去了陸家,先見了陸吾的父親和陸浣溪。
然後在陸吾的靈位前行了個軍禮,說了一聲好樣的。
他從來都沒想到過,陸浣溪這樣一個也許註定了一輩子要和詩書禮樂作伴的溫婉女子,會選擇做醫生。
他問她為什麼,你那麼文靜,你那麼怕血,你那麼......
陸浣溪不等他說完就回答......她說,我應該做點什麼。
她說,現在習武已經來不及,就算我拼了命,以我的天賦也練不成什麼高手模樣。
現在學習查案,學習分析,學習各種各樣的技巧也有些晚。
但學醫可以。
她相信自己,想什麼都學就一定什麼都學不好,但專注於一件事她一定能做的很優秀。
「他總是受傷,他的部下也總是受傷。」
陸浣溪擦去手上的血跡:「等我學成了就跟在他身邊,總不至於讓他在受了傷的時候,先要救治別人抽空才能救治自己。」
年輕人聽到這鼻子微微一酸,他笑了笑:「那個傻小子有福氣。」
陸浣溪說:「他就該有福氣些。」
年輕人嘆了口氣:「你哥應該想不到你會變的這麼堅強。」
陸浣溪:「我告訴過他了。」
年輕人又笑了,臉色釋然。
陸浣溪輕聲說:「我以前接受不了我哥已經走了的事,我也不願意和任何人提起我哥,因為我會很疼,心口疼。」
白裳年心說你再疼能有我疼?
陸浣溪當然不知道他想了些什麼,如果知道的話沒準會主動給他一刀然後再練練縫合。
她說:「就連我爹娘也不敢在我面前提起我哥,他們給我哥上香的時候都是背著我的。」
「他們聊天若是聊起和我哥有關的事,也都是要看我在不在,如果一時之間忘了我在,那他們也會馬上就醒悟過來然後不說了。」
年輕人在車外嘆了口氣。
陸浣溪說:「直到有一天,葉無坷和我聊了很長時間,那天他帶著一些禮物來我家,他還要親手為我爹娘做飯菜,我在廚房給他幫忙。」
「他問我,想起我哥的次數多不多,我心口就疼了一下,我說多,但不敢說,每次想起來就趕緊讓自己不要想了。」
「葉無坷就看我,他說你是不是也不願意讓別人提起你哥?提一次,就好像在傷口上撒一次鹽?」
「我說是啊,就是這樣,我以為他會說,那我以後也不在你面前提他了,可他卻說,那我以後多提幾次。」
年輕人嘴角一揚:「也是個心狠的。」
陸浣溪:「他不是心狠,他跟我說了一個我從未有過的想法。」
年輕人問:「是什麼?」
陸浣溪說:「葉無坷說......如果一個你在乎的人沒了,一定要多聊聊他,和認識他的人多聊聊他,和不認識的也要多聊聊他。」
「因為人死了之後不是真正的在世上消失了,他還在呢,在人的腦子裡,在心裡,在回憶里,在各種各樣的話題里。」
「如果有一天每個人都不提這個人了,不想這個人了,那這個人才是真的死了......」
說這些的時候她的心口裡已經沒有那種一下一下的刺痛。
她說:「葉無坷告訴我,越是心痛就越是要想他,就越是要都提起他,這樣他就一直都在呢,就沒有徹底消失。」
年輕人這次沉默的時間更久。
連白裳年這種變態都沉默了,是真正的沉默了。
白裳年都覺得這些話聽起來好荒唐啊,可是......又好像真的很有道理。
一個人死了就是死了,提他的次數多了他就還在?
不提了,不想了,他就真的沒了?
年輕人過了好一會兒後才說:「原來有些道理是有些人天生就懂的。」
陸浣溪說:「哪有什麼道理就人天生就懂的,只是他和別人看的想的不一樣。」
「我問過葉無坷,為什麼你會這麼想?」
「葉無坷告訴我......他說你看啊,那些為了我們能過上好日子而戰死在沙場的英雄,那些流盡了血拼了命讓我們這一代不必再過苦日子的英雄......」
「他說我就願意聽我阿爺講這些故事,我也願意和別人講英雄的故事,我還願意去英雄長眠的地方去看看。」
「一直有人說,一直有人去看望,哪怕去陵園的時候不帶一壺酒,不帶一束花,什麼都不帶,就說一聲現在可好了......也好。」
「他還說,他是真的害怕有一天英雄都被人忘記了,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那老百姓的日子大概又變得很苦很苦了。」
年輕人聽到這的時候已經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子。
「所以葉無坷才會告訴我說,我們在乎的人如果走了就要多想想他多提提他......」
陸浣溪說:「那時候我才明白葉無坷願意聽那些故事願意講那些故事不只是因為他喜歡,是因為他怕遺忘。」
年輕人忽然抬起右拳,在心口敲了幾下。
砰!
砰砰!
砰砰砰!
他喃喃自語:「葉無坷,夏侯拒錯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