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九章兩個欠債人(1/2)
耶律松石看了一眼被拖走的耶律機,眼神有些飄忽。
「小國與小民何異?不外是尊嚴換生存。」
他轉身離開,這位屈渤的君主背影蕭條。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在這樣的環境下,夾在大寧和黑武兩個龐然大物之間,屈渤永遠都不會贏。
每個人生來就有很多選擇的權力,但在如何活著面前,每個人的選擇其實都不多。
其實很多寧人都沒有這樣的感觸,是因為生在大國而已。
有些人有些感觸,也多數是因為不滿足而非不能活。
在屈渤這樣的小國之內,才明白活著是真的活著,而不是不滿足的活著。
不久之後,一間密室之內。
耶律松石打開了密室的大門,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個盤膝坐在床上閉目修行的白衣僧人。
這個僧人身上的衣服已經有些破舊,甚至連白衣都滿是髒污。
可他拒絕更衣。
哪怕屈渤人提出為他準備一模一樣的僧袍,他也還是選擇拒絕。
這件衣服對他來說好像有什麼特殊的意義,但他不說所以又無人可以猜到。
「禪師應該有什麼必須要救的人?」
耶律松石在無去處面前坐下來,似乎身心俱疲。
無去處緩緩睜開眼睛看了看耶律松石,沒回答。
反問:「大汗也是?」
耶律松石嗯了一聲:「我有很多必須要救的人,我是大汗。」
無去處道:「那你比我辛苦多了。」
耶律松石說:「都說禪宗的僧人皆有救苦救難之心,我是大汗,屈渤也信奉禪宗,可在屈渤之內,我都沒有見過一個願意救苦救難的僧人。」
「我也不信你答應了耶律機的要求是為了拯救我屈渤的黎民百姓,我更願意相信的是你想以自己的死去救的人一定與你密切相關。」
無去處道:「大汗可以懷疑我,不該懷疑禪宗。」
耶律松石笑了笑,有些複雜。
他似乎懶得和無去處爭論什麼,他沒有這個力氣。
為了他的子民他已經心力交瘁,哪裡還會有餘力去和一個僧人辯論禪宗的是非。
「你沒見過我,卻知道我是誰。」
耶律松石道:「所以你很聰明,你不像是在耶律機面前表現的那麼單純甚至有些痴傻,就說明,你在看到我的時候就明白局勢已經變了。」
無去處道:「大汗身上服飾華美名貴,我自然能猜到你的身份。」
耶律松石看著他,還是懶得辯駁。
「我來見你不是來和你猜啞謎,也不是來和你示威。」
耶律松石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看起來真的很疲勞,這是一種從內往外釋放出來的疲勞感。
「我也沒有那麼多時間來和你周旋,更沒有那麼多心思來和你玩弄心機。」
耶律松石看了看無去處。
「之前耶律機讓你做的事,你答應了就要繼續做。」
耶律松石說:「他可能還沒有許諾給你什麼回報?你想要什麼倒是可以和我說說。」
無去處沉默著。
耶律松石道:「你雖然來了屈渤,雖然要去見黑武人,可你想求得的果一定在大寧。」
「我正在試圖和大寧鴻臚寺卿葉無坷建立關係,恰好我要求得的果也是在大寧。」
「如果你想救的人非得是你死才能救,那你能選擇的人最好是我。」
無去處搖頭:「我能選擇的人最好是大寧皇帝,其次是葉無坷。」
輪到耶律松石沉默了。
無去處道:「大汗來見我,只是覺得我要做的事可能也會成為你與寧人談判的籌碼。」
耶律松石嗯了一聲:「必然是。」
無去處道:「那就拿去用吧,雖然我要做的事與你無關,與屈渤百姓無關,但若真的可以救更多人,你隨意拿去。」
耶律松石好久沒有說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起身,然後俯身:「多謝禪師成全。」
無去處道:「我沒有想過成全誰,若能成全也是我赴死路上順便的事,既是順便,非我本心,所以無需道謝。」
「我不是專門幫你,就無需你專門道謝,這本該是世上最淺顯的道理,只是世上許多人連順便的事都當做是賜予別人的大恩大德,所以人心壞了。」
耶律松石從這幾句話里聽出來悲慘。
他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但他好像看到了無去處曾經的人生。
「背負著什麼?」
耶律松石問。
無去處沒有回答。
耶律松石笑了笑,笑容之中不知道為何也有幾分悲慘。
「禪師會喝酒嗎?」
他問了一句不該問的話,無去處沒有回答。
「來人,拿兩壺酒來。」
耶律松石吩咐一聲之後,就沒有再多說什麼,直到酒來。
酒真是這個世上最奇怪的東西,其實並不難解憂解愁,可人卻總是會把這麼大的事寄托在喝酒上,以為酒真的可以讓人忘記一切。
就算真的能忘記又有什麼意義?
又不是解決。
耶律松石擺了擺手示意所有人都出去,親衛擔心他的安危再三勸阻。
可耶律松石並不在意,雖然他也知道面前這位白衣僧有著不願示人但深不可測的實力。
不然,他怎麼敢答應耶律機去刺殺黑武汗皇?
「背負什麼這種事,真的是太累了。」
耶律松石喝了一口酒,似乎才一口就有些醉了。
他靠在椅子上,一點兒也不像是位帝王,還把兩隻腳搭在了桌子上。
這個時候的他看起來更像是一個沒什麼大志氣的浪蕩子。
也許做一個沒什麼志氣的浪蕩子,本來就是他最大的志氣了。
「你知道最可怕的人是誰嗎?」
耶律松石問。
無去處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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