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四章前因後果(2/2)
「第三,通崍縣每一任縣令大人都不得善終,但沒有一任是死在任內,都是在通崍縣任滿離開之後才死的,有的是半路遇到劫匪,有的是沉船,還有是到異地赴任之後不就死了。」
「第四,根據十年後前通崍縣重新普查登記的人口,本縣之內居住的百姓有九千人,可是半年多之前府衙派人來過這,發現通崍縣本地居民已經少至六千。」
「通崍縣衙向府衙的解釋是,許多成材的年輕人都在外地定居,將家中人口遷出,這個解釋府衙接受了,因為十年來一直有一個故事在流傳。」
「一個勸學的故事。」
束休看向許鈞涯:「在夫子廟對面住著一個看不見的婦人,每個在夫子廟留宿的人都會感受到她的善意,她總是說,出門在外不易,當互相關照。」
「通崍縣太小了不假,可小到連一家客棧一家大通鋪都沒有就奇怪了些,這些外地人要想在此留宿就只能住到夫子廟去,只要住到夫子廟去就一定會聽到那個勸學的故事。」
「所有人都會很感動,這裡的孩子們成長起來後竟是如此的仁愛孝順,非但將自己的父母親人接去大的城市享福,甚至每年都還惦記著這個瞎眼的村婦。」
「如此一來,通崍縣連年得到府衙表彰......」
束休問:「所以十年少了三千人的事,就這麼被遮掩過去了。」
「我想了很久都沒有想明白,十年,三千多人被殺,竟然靠一個如此漏洞百出的故事就遮掩過去了?」
他搖了搖頭:「後來我忽然想到了你說的那個不得不靠一雙腿去丈量天下的奇才。」
說到這他看向葉迷顏:「你們的那個精神領袖......他走遍了蜀西南,走過了很多地方,於是就有很多各地官府的遷籍公文送到通崍縣。」
「你看你,剛才還很氣憤,現在為什麼臉色有些變了?」
束休笑道:「你們一邊說著除惡務盡一邊自己惡事做盡,但凡是不配合你們的縣衙官吏都被你們殺了,就算是配合你們的,離任之後你們害怕暴露也被你們殺了。」
「這個縣城變成了你們培養新人的歷練場,歷練的方式就是殺人,你們把這變成了一個惡人窩,卻還在宣揚什么正義什麼仁愛......唔呼,了不起。」
他問葉迷顏:「在縣學之內習武的那些孩童,他們也在不久之後就會開始殺人訓練吧?整座縣城,都被你們變成了測試忠誠的地方。」
「你們所殺的那三千多人真的都是心有惡念的該死之人?還是不願和你們成為同夥的無辜百姓?」
葉迷顏的眼神已經逐漸冰冷起來,殺氣在這雙目之中逐漸四溢。
十幾個身穿藏青色長衫的人,已經在準備動手了。
束休道:「你剛才所說的那位做盡壞事毀了你們前程卻高居廟堂之上的府治大人,在很多年前就死了,一家人死於一場大火,九口人一個不剩。」
「那應該就是在你們去過府衙之後不久做的吧?為了紀念你們第一次殺人滅口,是不是現在你們小組的配置,都以第一次殺掉的九人為準?以九人為一小組?」
他嘆了口氣:「如果我不是先去了一趟府衙看了三夜的卷宗,不是也去了其他各地調查,剛才聽你慷慨陳詞我就真的信了,甚至覺得你們真的就是迫不得已,你們代表了正義。」
「這個世上確實有很多人犯錯,但不是每一個犯錯的人都該死,你剛才說惡念沒有大小之分?若真如此你們自己就該先把自己幹掉。」
「你剛才還說,善該有大小之分而惡不該有?善才不該有大小之分,給路邊流浪的貓狗一口飯吃和救人一命都是大善,掃地不傷螻蟻和救濟萬千百姓也都是大善,再細微處的善念都該被宣揚出去,都該以大善稱讚。」
「惡就該有大小之分,小有小戒大有大懲......」
束休道:「你們用善有善報和惡有惡報這麼大的旗幟來遮掩的,不過是你們的野心。」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也逐漸凌厲起來。
「剛才你們也說過,你們知道我的身世,知道我是唐安臣的兒子......晏青禾也在不斷的接近葉無坷,如果不是在仰夜他提前暴露你們不得已動用備用計劃,那他會一直努力更接近葉無坷,因為葉無坷也是唐安臣的兒子。」
他注視著許鈞涯的眼睛:「唐安臣被定罪叛國而處死之前,廷尉府查到他曾參與邪教......」
束休的語氣在這一刻變得更為森寒。
「我也沒那么正義,我這麼多年來做的是也不是只為了其他人,那些遭受不公待遇的我願意幫忙,但我一心想做的,始終都是查出當年的真相。」
「那個曾經封鎖了你們入仕之路的府治大人出身軍武對不對?他曾是唐安臣舊部對不對?你們殺了他全家之後還不解恨對不對?」
「你們在聽聞唐安臣家裡出事之後頓時興奮了,你們馬上就開始了計劃,你們費盡周章的將唐安臣與謀逆邪教勾連起來,硬生生的捏造出一個證據確鑿。」
「唐安臣被殺之後你們一定歡呼雀躍了吧,你們一定覺得你們又做了一件替天行道的好事?」
束休的手緩緩的握住了一直沒有抽出來的軟劍劍柄:「你們接近葉無坷,也只是因為他是唐安臣的孩子,你們想殺他,但殺他之前你們想讓他身敗名裂,想讓他背負一身罵名。」
「你們這些人啊......真的不該說這麼多話,如果你們不說,我一時之間也無法把前因後果都牽連起來。」
軟劍出鞘。
束休看著那些身穿藏青色長衫的人:「突然間不想走了,你們也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