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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問渠那得清如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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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康沒否認,嚴淞也沒有。

也許他們的父親此時也在這昭獄之中,病殃殃的,不知道還能熬多久,不過也好,父子三人一同去往另一個世界,比把誰孤單單的留下好些。

張湯既然讓人把他和嚴淞兩人關在一個牢間裡,那就說明根本不擔心他倆串供。

「我七歲他三歲的時候,隨父親從東韓到渤海,父親用了二十年的時間在渤海官至宰相,權傾朝野,所以我東韓若想滅渤海,從來都不是什麼難事。」

趙康道:「可不管是渤海還是東韓,最終的敵人是彼此嗎?不是,只能是大寧,因為大寧太大,太強,一個巨人在我們身邊,誰能保證巨人一直看著我們順眼?」

葉無坷道:「所以你們選擇了距離更遠的巨人,你們選擇黑武,想利用黑武來對抗大寧。」

趙康道:「兩個巨人對立的時候,小人國的人才能安生些,甚至,運氣好還能得利。」

他看向葉無坷道:「其實我算不上是個合格的間諜,生在東韓,又在渤海生活二十年,我就覺得我是渤海人,到大寧後又多年,我有時候真的幻想自己天生就是個寧人。」

他抬起頭長嘆:「如果真的是寧人多好?寧人多驕傲。」

他說:「在大寧做官這些年,我越來越想做一個真真正正的好官,因為在寧國這樣的地方做個好官,很有成就感。」

嚴淞沒有接話,但他點了點頭。

他能理解哥哥,他也一樣在渤海生活過很多年,可是到了大寧之後才明白,原來人的出生真的就決定了一切。

不要說什麼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他父親在渤海已經官至宰相,可讓他選,他好像更願意在大寧做個普通人。

這是別人不能理解也不會相信的事,嚴淞知道哪怕自己發著誓說了也沒人理解沒人相信。

就算渤海再小,有個做宰相的父親難道不比在大寧做個普通百姓要好的多?

寧人永遠都無法理解,在渤海那種地方,沒有誰能夠看到未來,看到美好,更重要的是,他們知道自己的父親是東韓間諜,那個渤海宰相一旦被捅破身份,他們一家的下場只能是五馬分屍。

「事情本來沒這麼複雜。」

趙康抬著頭說道:「可人心複雜。」

如果按照最初的計劃,他們的成功會分成兩個大的部分。

第一部分是除掉隱患,包括自己人,當然也包括已經在調查他們的高清澄,他們會協助林東升繼續潛伏下來,林東升後來跟著葉無坷其實並非最初的設計。

第二部分是韓元載出使大寧後,藉機除掉高清澄,甚至是張湯,然後大寧出兵渤海援助,而渤海人和東韓人會聯手做局,將大寧最精銳的東疆邊軍吃掉。

黑武人說,大寧戰兵損失慘重,會無力向渤海和東韓出兵報復,就算有,黑武人也會促使西域諸國向大寧動兵,從而讓大寧根本無兵可用。

黑武人還說,只要這一仗打贏了,那黑武更會直接派遣大軍駐守在渤海和東韓,鉗制大寧。

可誰能想到這個時候,人心靠不住?

領兵的東韓大將軍尹穗在率軍進入渤海的時候才驚訝的發現,渤海兵簡直就是擺設。

渤海的地域比東韓還要略微大一些,只要拿下渤海他就是與東韓國君平起平坐的王!

那時候,尹穗甚至還能向大寧稱臣,當然,那是最靠後最無奈的選擇,讓尹穗選的話他也會先選更為強大的巨人黑武。

趙康怎麼可能沒有遺憾呢?

如果事情順利的話,東韓現在已經有實力讓寧人忌憚。

他的遺憾是那個本該率軍在渤海設伏只需寧軍到來即可收官卻想化家為國的將軍尹穗,他的遺憾是那個偏居半島有雄心壯志卻根本無力施展的東韓國君,他的遺憾當然還有面前這個理應只是個山村野夫之命卻一步登天的葉無坷。

他的遺憾還有他父親,他弟弟,他自己,當然更有那位隱姓埋名親自到寧國來潛伏的東韓太子殿下。

「天時地利人和都在大寧,如果不是尹穗想自立為主,也許......」

趙康的話沒有說完就被葉無坷打斷。

「為什麼在東韓國內忠心耿耿的尹穗一到渤海就換了個樣子?」

趙康沉默良久後回答:「我國君重用讒臣聽信讒言,用尹穗而不信尹穗,導致尹穗有自立之心,以至於軍力瓦解無可戰之兵。」

葉無坷道:「你說的那個讒臣是東韓正二品高官,他的本名叫洪勝火,是寧人,如今已擢升將軍。」

趙康臉色猛的一變,已經沉默了一會兒的嚴淞眼神也跟著有所變化。

葉無坷道:「自艾自憐的人總是只看到自己付出了多少所以覺得輸了是上天不公,大寧贏有大寧贏的道理,就算沒有我這個局外人闖進來也一定還有別人。」

「葉無坷。」

趙康看著葉無坷的眼睛問:「為什麼大寧的年輕人願意去做那麼多事?甚至是自發的去保護這個國家,為什麼?」

葉無坷道:「二十年前,我們剛剛從黑暗之中走進光明,黑暗是什麼樣子我們還沒忘。」

趙康道:「中原二十年前的黑暗你並未經歷,你出生就已是大寧了。」

葉無坷道:「我有父親,有母親,我的父親母親也有父親母親,他們就是年青一代看過去的眼睛,他們又寄希望於我們,因為年青一代是他們看未來的眼睛。」

葉無坷起身:「大寧越來越好不是一代人的事,是一代接一代一代傳一代的事......」

「我來長安的路上路過一個無名湖,湖邊有一座斑駁木樓,樓上有很多人留下的詩詞,如樓一樣老邁,痕跡很淺,那就是中原的斑駁過往,唯有幾句不是詩文的詞很醒目,不知是誰新寫上去的,對應的又是哪首老詞。」

他看著趙康念出了那句話:「問渠那得清如許,在過往時,在明日時,亦在今朝,在過去者,在未來者,亦在我輩,愛水者亦愛渠,問渠怎不清如許?」

他說:「我只是盼著我家好,跟你們一樣。」

準備離開的葉無坷又回頭,他問趙康:「你有沒有想過,計劃順利之後你就真的乾淨了,再除掉林東升你就可以成為一個真正的寧人,再也不為東韓人做事,再也不會提心弔膽,一切都去他媽的,你只想做個大寧的好官。」

趙康抬起頭看向葉無坷,雙目交匯之後沒多久,趙康還是點了點頭,雖然幅度很輕。

葉無坷道:「我現在理解你說的論跡不論心了......你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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