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問醫(2/2)
「這麼說來,那位甘無霖也沒多少年好活了?」素心睜大眼來問。
「他曾有奇遇,師父臨死前還暗授機宜,似贈了他神丹妙藥。」水向生說到這裡,眼中有了幽怨憤恨,「他可比老朽年輕的多。」
水向生看向諸人,最後落到孟淵身上,道:「老朽之所以請孟小友援手,便是因老朽壽元無幾,而師弟還有許多年好活。等到我一死,這香積之國再沒人能阻攔他了,甚或是只要他說服了獨孤盛,就能破了這香積之國。」
說到這裡,水向生緩緩向前低頭,道:「還請孟小友助我一臂之力。」
孟淵卻不應,反問道:「按著大祭司所言,那甘無霖本就驚才絕艷,天資極高,還得了令師的寶貝,那大祭司如何能與他抗衡?又是如何支撐到今日的?」
水向生又是一嘆,不回答這話,卻又環視諸人,道:「諸位都是年輕俊傑,孟小友與這位明月姑娘更是不凡,想必對知曉登天三階的說法?」
「醫家也有登天三階?」素心震驚了。
「所有修行之法都有。」水向生那隻剩皮包骨的臉上有些許笑容,道:「武人是為天人化生,佛家曰涅槃。而我醫家,乃是試藥。」
「何為試藥?」獨孤亢來了興趣。
「簡而言之,就是擬定兩個丹方,煉製後吞服,活下來就是試藥功成。」水向生眼中竟有了神采,「一曰毒,一曰藥,先服毒後吞藥,若是不死,便能功成,還能有神通在手。」
「這……」素心忍不住皺眉,「這也太過詭譎了。」
「置之死地而後生,武人不也是如此?巫祝為何不能?越是古老的傳承,越是暴戾。」水向生道。
諸人不知說什麼,只是覺得這醫家有點奇怪。
孟淵和明月上過這水向生的當,兩人其實不太相信水向生的說法,畢竟這都是他一人之言,不似儒釋道武都傳承極廣,而醫家的說法只有水向生一人解釋。
「那你們師兄弟都過了這試藥一關,所以你倆能耐相差不大?」素心問。
「小姑娘,修行之法眾多,可同階之中那也是天差地別的。」水向生朝素心慈祥一笑,道:「我依舊差師弟遠矣。不過所試之藥不同,神通與他也有不同。」
「願聞之。」素心好奇來問。
「我手中握毒。」水向生攤開手掌,只見掌心烏黑,其中隱隱可見經絡,「他想要破香積之國,我擋不住,也攔不住。但是香積之國到底是小國,只一城之地,我有法門毒殺全城之人。」
這話一說,便是向來膽大包天的孟淵也忍不住往後靠了靠。
素心更是睜大雙眼,一動不動,好似傻了一樣。
明月忍不住按住劍柄,皺眉打量水向生。
「這倒是制衡住了那甘無霖。」獨孤亢撫掌讚嘆。
「只是老修壽元無幾了。」水向生嘆息。
「甘無霖有什麼能耐?什麼神通?」明月問。
「他善治人,解毒。」水向生出聲,「他能解他一人之毒,卻解不了這數萬人之毒。」
「這就是投鼠忌器了。」獨孤亢笑笑,「你倆真是好兄弟。」
諸人聽了這話,也不知如何來說,藏書塔中竟安靜了下來。
「你來這裡的目的到底是什麼?」明月看向獨孤亢。
獨孤亢本來捏著念珠在擺弄,被明月如刀劍般的目光掃過,他趕緊尷尬一笑,道:「上師閉關,我不能一直侍奉,就把我趕了出來,讓我來這裡看一看,求一份醫家傳承回去。」
「所以你選擇幫大祭司?」孟淵問。
獨孤亢搖搖頭,道:「只是上師看好大祭司贏,他說世間本該秩序分明,上下有序,大祭司維護香積之國,那就該幫一幫忙。」
明月冷笑一聲,並不言語。
倒是素心很是為同為光頭的獨孤亢著想,「青光子壞事做盡,你良心不會痛?」
獨孤亢笑了笑,雙手合十,不搭理素心。
「大祭司,」孟淵一手按著刀柄,一手指了指素心懷裡的素問,問道:「她到底是什麼身份來歷?與甘無霖可有關聯?」
「自然是有的。」水向生的眼睛又成了渾濁之態,他怔怔的看著素問,抬起枯槁的手,似想摸一摸素問的臉蛋,最後卻沒能抬起,只是道:「醫家靠吞服藥物進階,若是服藥太多,誕下的子嗣就有可能像素問這般。」
水向生語氣中帶著一絲懷念,又有幾分懷思,接著道:「素問是師弟的女兒。」
這話石破天驚,大傢伙兒愣愣的看向素問,竟不知說些什麼好了。
這水向生已經一百三四十歲了,他師弟甘無霖即便年歲小些,怕是也上百歲了。
如今素問才十六七歲,那就是十幾年前的事!
「大祭司不妨細說。」素心最愛聽這些無聊的事,她往前湊了湊,使勁兒豎起耳朵。
「這也沒什麼。」水向生無奈一笑,道:「師弟在外行走的多,他樣貌不似我這般枯槁,自然有人鍾情於他。他不知如何與域外的女子相識相知,還傳那女子醫家傳承,兩人誕下了這個小姑娘。」
「那女子為何不跟著甘無霖,反而跑到了我雲山寺出家?」素心好奇問。
「她跟貴寺的住持相識。」水向生道。
「那女子你認識麼?」孟淵問。
水向生不語。
看來還有隱情。諸人見水向生不願意多說,就也不再來問。
「小友,可願意幫老朽一臂之力?」水向生看向孟淵,真誠道:「若是事成,願以醫家傳承相贈。」
孟淵和明月對視一眼,兩人不約而同的點頭。此行來香積之國,孟淵本就是尋化生之火,且不論甘無霖是否兇惡,也不管水向生話里有幾分真假,可如今獨孤盛既然來了,自然要跟他碰一碰的。
「先救素問。」孟淵道。
「無須救他。」水向生十分肯定,「她已服用了妙藥,五日內必醒,到時就能再進一步,我等又添一助力!」
「你不怕她幫她俗家的父親?」素心問。
「絕不會。」水向生露出一絲笑,分外可怖,一點也不像是心心念念為香積之國著想的大祭司,反而像是擇人而噬的猛獸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