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醫治(1/2)
雨絲成線。
也沒人在意燭真人和蓮奴之死,除了後方的貴族和奴隸還在嘰嘰喳喳外,其餘人都安靜不語。
這獨孤亢不愧是有慧根的,又跟著青光子學過真佛法,這會兒已經窺探到了水向生和甘無霖這對師兄的根本矛盾。
也就是說,師兄弟兩個人都想為「相」,繼而來改變香積之國。
兩人都是從香積之國出來的,上承師父的遺願,就只能在香積之國為「相」,不似青光子那般可以隨意選取屠城之地。
但是兩位「相」的國策有所不同,可畢竟國只有一人,這就有了分歧。
說起來,這確實如獨孤亢所言,好比佛家的漸修派和頓悟派之爭,兩者都是為了成佛,但求佛的路途不同。
場上諸人都是聰慧之輩,一聽獨孤亢的話,當即就明白了過來。
孟淵和明月也在私底下探討過多次,與獨孤亢所想的差不多,但是兩人並不知道水向生和甘無霖的分歧在何處。
這邊素心和素問兩個小光頭緊緊挨著,倆人雖然世面見的不算多,可也不是傻子,自然明白獨孤亢的意思。
那素心身為師姐,牽著素問的手,另一手搭涼棚擋住雨絲,一個勁兒的瞧幽潭對面的甘無霖,口中還有話語,「我瞧著甘無霖長的還怪俊俏,跟你確實有幾分像,指不定真是你爹!待會兒要是打起來,咱幫你爹吧?」
素問陡然多了爹,她雖有迷茫和期待,可她畢竟自幼出家,早被佛法醃入味了,如今出門闖蕩,更知道人心險惡,就道:「咱聽孟師兄的,他能耐大,有見識。」
素心見素問不幫親,就贊道:「師妹,你真是悟了!你早點蓄髮吧,到時候肯定把明月施主給比下去!」
「……」素問只覺疲累。
獨孤亢見諸人全都靜聲了,而那對師兄弟也不說話,只是緊緊盯著彼此,他便知道自己說對了。
「兩位!」獨孤亢當真是跟著青光子後就長了能耐,不似以往的唯唯諾諾,反正十分大方,一邊手搓著光頭上的雨水,一邊大聲道:「儒釋道武進階三品境的法門天下皆知,兩位也不必遮遮掩掩,乾脆細細的講出來,讓我們這些異鄉人也好做個評判。」
獨孤亢就很有道理,他接著道:「這樣的話,若是事後成了,皆大歡喜。若是不成,那也能讓後人鑒之。總歸是有益無害的。」
「是啊,只要我們二人中有一人能成,令尊就也能成了。」大祭司水向生鬍子和頭髮都被雨水沾濕,語氣虛弱。
「阿彌陀佛。」獨孤亢立即兩手合十,「大祭司也是懂佛的人,當知道出家之人,無有父母兄弟。」
許是聽到父母兄弟的話語,那甘無霖手中握著短尺,目光落在了幽潭對岸的素問身上。
素問這會兒站在孟淵身後,她見甘無霖看了來,就合十垂首,道:「既是為相,兩位施主不妨說一說如何為相。」
那甘無霖一直沉默,這會兒見素問來問,他便道:「為相自然是調理陰陽,祛除病灶。這跟醫家治病也是一個道理。」
甘無霖語氣柔和的很,他用手中短尺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接著道:「所差者,只是醫師的能耐高低。」
「兩位都是四品醫師,想必都是良醫了。」素心拽著素問的袖子,高聲道。
「良醫當防患於未然,我能算不得良醫,卻也不是庸醫,只是尋常的醫師罷了。」甘無霖十分謙遜,他看向素問,道:「只是醫家也有不同。有人懷醫術,卻算不上醫家。我和師兄都只是醫師,算不得醫家。」
甘無霖也不再遮掩,他用短尺指了指水向生身後烏壓壓的貴族和奴隸,道:「香積之國初立之時,藥王菩薩雖不傳佛法,可依舊秉承眾生平等之法。彼時修習醫家傳承者眾多,可隨著山谷內草藥越加稀少,醫師漸漸只落在甘、水兩姓手中。」
「醫師雖不善鬥法,可是用藥用毒,不過隨心一念,尋常人誰能攔阻?自此高者越高,低者越低。」大祭司水向生接上了甘無霖的話,「人性自私,十三姓常居高位,便一意御下。再到文字廢除,不習儒釋道之法,香積之國就成了現今的樣子,成了一潭死水。十三姓好比日日食蜜的蛀蟲,奴隸成了供養的鮮肉。自此上下之間越發隔閡,也全然沒了進取之心。」
「我和師兄談論過多次,也曾向老應公請教過。」甘無霖接過來話,「我和師兄覺得香積之國若是有外患,怕是立即就會消亡。十三姓不知漁獵,不知種養,奴隸不知反抗,一心修來世,全都食香食草,體弱力虛,是故即便沒有外患,這香積之國也是斷難長久的。」
孟淵等人聽了這對師兄弟的話,算是捋清了香積之國的難處,而這對師兄弟也都在求變。
「那兩位的方子是?」獨孤亢好奇問。
「醫師治人,先要望聞問切,知曉病症根本所在。」大祭司水向生手中拄著龍頭拐,他抬頭看了看天,「先師曾說香積之國的病症在於困於一隅,陰陽難以調劑,就好比一潭死水。」
「這話不能說不對,可是太虛了。凡人能看十年、二十年都算是不錯了,誰又能看得到百年、千年後的事?尊師說的是醫理,不是根本癥結。」獨孤亢搖頭,顯然對這師兄的師父有些看不上。
「果然是光明聖王座下弟子,竟如此務實。」那甘無霖似在嘲諷,又似在說真話,他道:「我們師兄弟自然認為師父的話沒錯,可對症下藥的人是我們。」
甘無霖輕輕拍著短尺,道:「師父說的也是根本癥結,但是太遠了。我們只能看一時的癥結,至於如何頑去最深的癥結,那要看後人了。」
「那兩位所言的癥結是什麼?又如何消除?」素心大聲問。
「一時的癥結,就是十三姓與奴隸之別。」甘無霖回道。
「閣下的方子是什麼?」獨孤亢好奇問。
「在下不明醫理,醫術淺薄,治病救人尚且不敢言必成,治這種一國之症,那也是差的很,只能尋些簡單的法門。」
甘無霖面上有了鄭重,左手拿短尺輕拍右手,道:「香積之國十三姓無道,下面的奴隸又愚昧無知。其實不論是十三姓還是奴隸,他們早就被香積之國多年的規矩馴化了。」
「這些人都聽話的很。」大祭司水向生插口道。
「正是。」甘無霖順著他師兄的話,又道:「正因如此,若是有一人能站出來,以強硬手段,用鞭子抽,用刀劍砍,強行改變香積之國的現狀,那短則三五年,長則一代人,必然能讓香積之國煥然一新。」
「即便不能煥然一新,至少也埋下了改變的種子。」大祭司水向生這會兒竟然幫著甘無霖說話。
「師兄懂我。」甘無霖俯身,隔著幽幽深潭行禮。
大祭司水向生手拄著龍頭拐,低頭回禮。
孟淵等人眼見這對師兄弟玩起了兄友弟恭,竟一時間覺得十分離譜。
不過諸人對於甘無霖的話倒是覺得有道理,這法子乃是引來外力,強行改變香積之國,創建新的秩序。
這藥方算是虎狼之藥,反正就是干,不管死多少人,就是要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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