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香積國(1/2)
正是春日時分,因大雪之故,春風來的晚了些。
這兩日雪融冰消,萬物復甦。茅屋雖破,四下里卻有盈盈嫩芽,遠看春綠盎然。
小小籬笆東倒西歪,看來難擋山間野獸。
倒是那茅屋沒被積雪壓塌,算是碩果僅存。
此間距離雲山寺不遠,能見炊煙升騰。
本來雪融之後,沖虛觀四子還想來玄機子跟前孝順,但又被趕了出去。
如今孟淵盤坐茅屋中,玄機子在外守護,很是清淨。
已是午後時分,孟淵盤膝坐定。丹田已然盈滿,軀體內外如一。
孟淵也不著急,先是回思了昨日與金海和尚大戰的得失,而後又不免想起解開屏與覺生和尚之事。
那覺生和尚學識極高,不僅通曉佛法,對儒家與道家之學也極有見解。
其人身後雖有高人,但覺生和尚性情不差,有悲憫之心。
而且上次圍殺丁重樓時,覺生也在暗中出了力,他也該當知曉孟淵與解開屏混在了一起。
如今解開屏被覺生和尚黏上,想必覺生不是要為民除害,而是另有所求。
孟淵不由想到玄晦的話,那覺生和尚若是真瘋了,那沉靜的表面之下,該當藏著何種企圖?這只能等再見到此人後,才能知曉。
或是說,待覺生和尚顯露出獠牙之後,自然也就知道了。
「是因應氏二小姐之故?按著王二所言,覺生和尚與應二小姐有書信往來,但也絕不會逾矩。」
「當然,讀書人不能以常理度之。可能就互通幾封書信,就情根深種了。」
「佛門講空,可若是『盈滿』了,若缸中盛水,對魚兒來說,那豈非也是『空』?這倒是和道家的盛衰陰陽之道相契……」
「應二小姐身死,覺生和尚滿懷怨憤,如此心境成空,倒是不見怨憤,反而心境有變,然後就發了瘋?那也該去誅殺首惡吧?」
孟淵想了半天,也著實搞不懂禿驢們的想法。這些和尚整天求什麼「空」,卻又講什麼「求不得」,反正越是一心求道,就越是容易深陷偏執之境。
就好比那青光子,即便屠城而成佛國,人家也覺得證道就該如此,沒有半分慚愧之情。
想了半天,孟淵也不擔心解開屏的安危,這便閉目沉靜心思。
可不知怎的,一時難以平靜心緒,總是不由得想起青龍江上的花宿枝,還有那位狐狸精。
孟淵像是個陷入偏執的和尚,越是不去想,就越是想。種種情愫,揮之不去。以至於香菱都跳了出來,先引著孟淵去尋聶青青,見識了聶青青的美妙,而後又被香菱帶去了紅斗篷下,最後竟又覺出明月的好。
雜念越發深沉,好不容易撇去獨孤姐妹入心之亂,香菱又跳到姜棠懷中,身旁卻又浮現出應如是的身影。
好似回到了松河府的靜園,應如是著寬鬆道袍,玉足橫陳,有慵懶之色。
「阿彌陀佛。」孟淵眼見心境不穩,便趕緊揮出慧劍,這才睜開了眼。
茅屋內外皆是漆黑一片,顯然已入了夜。
孟淵抹了抹額頭汗,眼見無法再靜修,便推開房門。
星月隱蹤,院子裡卻生著一堆火,有一緇衣尼姑正在煮茶。
旁邊有一躺椅,玄機子在上面睡的深沉,鼾聲陣陣。
「你出關了?」那尼姑正是素問,她本坐在小板凳上,聽見門響,就趕緊站起了身。
「……」孟淵負手,慢慢走到跟前,嘆道:「心境有礙。一想到西方無生羅漢在蘭若寺,我心裡就靜不下來。」
素問性子內向,她也沒對孟淵義正言辭的話有什麼看法,只細聲說道:「那先歇一歇。」
她搬來小凳子,請孟淵坐下,又給倒上茶水。
待孟淵坐下,素問才跟著坐下。一僧一俗對著火爐,旁邊躺椅上睡著個老道士。
「你怎麼來了這裡?」孟淵伸手烤火。
「玄機子道長說師兄你在閉關,可能會出岔子,就讓我來照看照看。」素問語聲極細微,似是怕吵醒玄機子。
孟淵看的清楚,這老道士太懶,騙小尼姑來幫忙。當然,指不定老道士還有別的想法。
不過孟淵其實對素問一直都有興趣,倒不是想勾人家犯戒,而是有心細問醫家的修行之法。
奈何一直沒得機會,而素問又是個膽小少言的,且身旁一直師門長輩看護,孟淵沒能勾成。
如今小尼姑坐在爐火邊,她手上拿著個燒火棍,呆呆的東戳一下火堆,西戳一下火堆,並不跟孟淵對視,也不吭聲。
細微火焰映在素問紅撲撲的臉上,小尼姑倒是成了俏尼姑。
「唉。」孟淵嘆了一聲,素問並不理會,只是好奇的看了眼孟淵。
這小尼姑不是清冷,而是膽子小,又少跟外人往來,不大會說話,也不敢說話。
「我前番跟金海一戰,內里受了傷,還是請了蘭若寺高僧出手助我。」孟淵只能引人家說話。
果然,素問到底是跟孟淵相識一場,一聽這話,就有擔憂之色,忙問:「現今可好些了?我看你精氣神足,不似有傷的樣子。昨天戰罷,似乎也沒受什麼損傷……」
素問仔細打量孟淵,似在尋孟淵的不和諧之處。
「……」孟淵沒想到這位醫家傳人的眼睛這麼厲害,便道:「外傷倒是沒了,只是心中鬱郁,一閉上眼就是那紅蓮業火。」
「原來如此。」素問聲音極小,還不如火柴的噼里啪啦聲,她點頭道:「紅蓮業火焚灼罪業,許是師兄你被業火焚身,業火雖跟著金海去了,但體內還有火意殘留。」
素問說到這裡,不由好奇問:「可你當時明明不怕業火的……」
「總之,你幫我看一看。」孟淵伸出了手。
素問也不避諱,稍稍往前探了探身子,伸手觸及孟淵手腕。
一時間,孟淵便嗅到淡淡藥香,而後覺出一縷極細微、極平和中正的氣息入體。
那氣息在體內週遊,孟淵就覺得有舒泰之感,好似疲憊消除,心境也愈發平和舒緩。
「師兄,我道行不夠,尋不到病灶。」素問收回手,羞愧的臉都紅了,她小聲道:「不過師兄壯碩,生機盎然勃發,應該沒什麼大礙。」
「那我就先養著了。」孟淵嘆了口氣,這才問道:「師妹如何入的醫家?」
「這個……」素問又撿起燒火棍,扭扭捏捏,道:「是師父傳我的。」
孟淵記得素問的師父早已圓寂,於是更為好奇,問道:「長夜漫漫,無心睡眠。咱們不妨閒聊解悶,我說當騸匠的經歷,師妹講一講你的修道經歷。」
「阿彌陀佛。」素問聽到孟淵的舊業,當即丟下燒火棍,宣了聲佛號,然後又撿起燒火棍,面上當真有了幾分好奇。
這小尼姑常在山中修行,甚少下山,雖然性情恬淡了些,可到底年紀不大,還是很好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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