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無名氏(1/2)
正值午時,風雪未停,天灰濛濛一片。
房中昏暗,熊無畏一手按著那婦人後頸,一邊看向門口的人。
只見來者立在門前,狂風吹動著破爛衣衫和散亂的頭髮,似年紀不大,倒像個花子。
熊無畏先是沒認出來,可狂風蕩來蕩去,終於露出一張帶著油污的臉龐。
待見了真容,熊無畏鎮靜非常,當即就要提起手上的婦人來擋,可猛然間便覺出自身氣機被來人定住,且心中生出極大寒意,周身血肉似有禁錮之感,玉液週遊不暢。
這是神威如獄!熊無畏立即明白,而且他發覺眼前之人的所牽引的氣機又強悍許多,以至於神威如獄之威更強。
熊無畏只覺孟淵殺氣沖天,他不敢托大,正要拼力掙脫禁錮,便見一道飛虹襲來。
那趴伏在桌子上的婦人耳聽撕裂之聲,便覺後頸處的手掌不見,繼而後背和脖頸上被淋上大片溫熱。
這婦人心知是血,卻不知是誰的,隨即便有灼熱之感,血腥氣登時升騰,乃是血水被烈火焚成血霧。
還不待喊出聲,那婦人便又聽一聲巨響,乃是地板破開,一道虹光自樓下而來。
繼而房中涌動金光,晦暗房中更是明亮之極,似有流星閃動而過。
最後轟然一聲,二樓房頂破開一個大洞,風雪登時墜落進來。
「別殺我,別殺我……」婦人驚慌起身,便見挾持自己的那壯漢躺在地上,渾身染滿了血,腹腔破開個大洞,露出臟腑和腸子,正無力扭動著身子,竟還未死。
婦人趕忙往門外跑,她丈夫也回過了神,哭喊著背起婦人,慌忙的下了樓。
此時二樓房頂,孟淵與郄亦生相對而立,一執劍,一握刀。
方才孟淵才出了手,郄亦生便已有所覺,立即來援,是故孟淵沒來得及滅殺熊無畏,只是將其重傷。
不過還是慢了許多,那郄亦生破樓而上,孟淵只能強開不滅金身,擋住一記飛灑天星。
孟淵凝視著郄亦生,仔細思慮應敵之法。
多次交手下來,孟淵對這三人的戰術已經摸透了,其中熊無畏充當試探之責,能耐最小;郄亦生實力最強,破艱克敵只能靠此人;而何九郎性情陰沉,一般先隱在暗處,伺機而動。
果然,這一次孟淵出擊之後,郄亦生先出手,何九郎卻引而不發,連熊無畏的傷勢都沒理會,乃是擔心孟淵還有援兵。
「就他一人,先救熊無畏。」郄亦生語聲淡然,氣機牢牢定在孟淵身上。
這話說出,何九郎才現了身,先餵了熊無畏一丸丹藥,然後抱著熊無畏飛下了樓,放在外面地上。
「死不了!」何九郎取出藥粉,正要灑在熊無畏的腹腔上,忽覺心中一寒,便立即起身來擋。
果然,何九郎便見孟淵借飛虹而來,其勢洶湧,然則孟淵身後還有一道虹光。
那虹光猶如實質,繼而虹光收斂,一柄寒劍攜無盡秋水而至。
正是中午時分,寒風飛雪,秋水霎時間衝破萬千雪芒。
孟淵不敢再攻何九郎,身周現出流光之影,催動不滅金身,便要跑路。
可身後秋水如影隨形,緊追不捨,已然後發先至。
轟然之間,孟淵的不滅金身之法登時將丹田內玉液燃去大半,後背似有萬千秋水壓下,登時將自己拍飛。
直到這時,孟淵才終於回想起了那晚郄亦生在青田縣連破佛道兩家高手的無上風采了。
孟淵撞破院牆,其勢不止,而後又在地上翻滾了七八丈,這才止住身形。
此時已經在客棧院牆之外,四周無有草木,也無人打理地上積雪。
天地白茫茫一片,孟淵強撐著站起身。身上傷勢並不重,畢竟有不滅金身護體,但硬抗這一擊,玉液損耗太大。
而且這一劍攜秋水而至,好似秋水鑽入體內一般,竟生出了寂寥之感,似不願多加反抗。
郄亦生漫步走出客棧院子,手中劍光依舊。
何九郎這時才又將藥丸塞到熊無畏口中,繼而大聲道:「郄老大,這次絕不能放他走了,不如讓我了結了他!」
說著話,何九郎拔出劍,走到郄亦生身旁,身周現出淡淡灰霧。
「你不是他對手!他不是普通的七品,是曾越階殺敵的七品,是應氏看重的七品。」郄亦生面上沉靜,目光看向孟淵,道:「這裡只有我能勝他。」
郄亦生對孟淵評價極高,卻又道:「他是為救那有孕的婦人才現了身。」
何九郎登時明了,回首去看客棧,「應氏教出來的人都是偽善之輩!」
院中的一眾藥商想逃不敢逃,也不敢多看熱鬧,竟都躲到了樓後的馬廄中。
何九郎當即邁步回到客棧,繞到二樓後,來到馬廄處,便見那婦人和她丈夫瑟瑟發抖,一聲不敢多吭。
「來吧!」何九郎伸手提起那婦人,又來到客棧門外。
那婦人才脫虎口,又遭擒拿住,當真是嚇的魂飛魄散。
婦人的丈夫哭喊著跟在身後,抱著何九郎的腿,哭嚎不停。待見何九郎沒有反應,那漢子竟發了狠,回房尋來菜刀,乃是想要拼命。
何九郎是六品武人,他嗤笑一聲,伸腿掃翻那漢子。
「知道我為啥不殺你麼?」何九郎嘿嘿的笑了聲,一腳踩在那漢子背上,左手箍住婦人脖頸,右手按在婦人腹上,然後才看向不遠處的孟淵,猖狂大笑道:「你要救人,我偏要害人!我要好好的享用了她,讓你,讓她丈夫當面看著!」
何九郎說著話,單手撕扯起那婦人衣衫。
那婦人和她丈夫嗷嗷哭喊,卻無濟於事,一眾藥商更是不敢露頭。
「二哥!」熊無畏腹腔受創,這會兒吃了丹藥,雖還未恢復,卻有了幾分氣力,嘶啞著嗓子說道:「完事了再撕開這婦人的肚皮,取出腹中嬰兒!」
「哈哈哈!好!」何九郎欣然贊同。
孟淵站起身,手中按著刀,只是看著郄亦生,問道:「郄先生,這是武人之道?」
「武人鬥法,亦要講天時地利人和。你心中有執念,這才出手偷襲熊無畏,也正因有所執念,才會束手束腳。」
郄亦生語聲淡淡,「孟飛元,入七品之後,於你我而言,此間之人盡皆螻蟻罷了。你有天資,只是心太軟了。」
孟淵不語,仔細思考應戰之法。
這三人中,以郄亦生為首,此人顯露過的絕技頗多,其中有飛灑天星、長空萬里、煙雨飛虹、秋水白露、雷動九天。
其中以長空萬里、煙雨飛虹和秋水白露破蘭若寺覺明,以雷動九天破青羊宮厲無咎。
這也是孟淵交過手的人中,最強的一個。比之什麼楊玉瓶、枯榮大士不知要強到哪裡去了,也就在松河府城外遇到的那黑衣人稍遜之。
如今此人已然顯露了絕技秋水白露,卻還沒見到長空萬里和雷動九天。
孟淵深吸一口氣,道:「當日在青田縣,曾見郄先生以長空萬里對覺明大師的菩提滅道,今日願以菩提滅道來領教先生絕技!」
郄亦生笑了笑,道:「你懷有慈悲幾何?堅毅之心幾何?心中塵埃又有幾何?」
「敢走出來救人,先生該知我有滅道之心。」孟淵道。
郄亦生聞言,微微點頭,道:「你確實有了催動菩提滅道的心境,怕是比之前一晚又有所進。來吧。」
說著話,此間風雪似陡然止住,客棧內外竟有清明空靈之感。
一時間,何九郎停下了動作,熊無畏也不再嗷嗷喊疼。
諸人盡皆生出澄澈之感,無悲無痛,無念無想。
郄亦生身形不見,藏身在萬里長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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