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求火證道(2/2)
玄機子指了指天,接著道:「所謂眾生皆苦,大雪滿城之時,公子王孫困於火房,不得踏青,不見逍遙,自然稱得上『苦』,外間百姓衣食無著,妻女凍斃,這也是『苦』。」
素問仔細聽著,卻有些不太明了,因為了閒師太口中的「苦」,與玄機子道長口中的「苦」不太一樣,但就是很有道理。
玄機子接著道:「眾生皆苦,但其實眾生不是怕苦,只是怕苦的不公平。」
了閒師太不語,素問又茫然起來了。
「是故什麼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玄機子擺擺手,道爺身材飛揚,「遇到事別老想著自己的原因,多想想是不是別人的問題!」
玄機子指著孟淵,大聲道:「靜虛參了半輩子才明白的道理,這小子一朝就想明白了!歸根結底,武人可以學儒釋道三教的學問,但卻不能忘了武人的本分!」
「唉。師兄,靜山果然是你的弟子。」了閒師太嘆了口氣,看向孟淵,說道:「前路漫漫,小友萬萬珍重。路途艱難,兼且歧路眾多,該當小心才是。」
「多謝師太教導。」孟淵抱拳一禮。
「雪消春暖,深夜寂靜,腐草中也該有螢光才是。」了閒師太也沒有被玄機子辯倒的氣餒之情,反而溫潤之極,「茅屋雖破,卻也能當證道之地。」
孟淵也不再多言,當即邁步入了茅屋之中。
房門與窄窗緊閉,孟淵盤膝坐定,無念無想。
心中果然不再有諸般色相異相,而是靜謐安然,不見一絲雜亂,反而生起通透之感。
不著急去尋自身之道,孟淵又回想起自己初到松河府城外時的大雪。
彼時為求生計,委身王妃,得了劁豬騸羊的活計,而後機緣巧合,修習武道。
一遍遍,一次次,孟淵想起聶師曾說過何為武人,也聽應三小姐和玄機子分說過武人與儒釋道之別,後來也還聽明月和獨孤熒講述過武人心境,更見識過郄亦生與獨孤盛的武人之道。
按著聶師所言,武人之路是奮進之路,是不屈之路,是從不可能中砍出一條路。
隨著境界日增,孟淵對武人的認識越來越多,也越來越認同聶師的看法。
當然,武人想要更進一步,其中艱難自然是不必多言的。筋骨和悟性固然重要,但自身也當明曉自身的道。知曉從何而來,明了為何而去。
不忘初心,來去明白。
孟淵心中當真無有一絲塵雜,只有一心向道之心。
也不知過了多久,孟淵這才緩緩止住心緒,回思起先前閉關時的所感所悟。
而後又回憶與金海和尚大戰前後的心境之變,見紅蓮業火焚身的心境之變。
孟淵到底沒有尋到與自身相契相合的天機法門,但已然知曉,自己該當求索的是為火,而且是與紅蓮業火、無明業火、焚天灼地之火截然不同的火。
忘卻諸般心思,孟淵細觀自身。
血肉精壯,筋骨強橫,臟腑穩固,心神一統,內外和諧。體內有精火之意緩緩奔涌,掃去諸般雜亂,焚去萬千塵埃。
存想許久,兩處丹田微動,其中玉液緩緩湧出,上、中、下三天似被勾動,竟有顫顫之感。
孟淵觀想之下,便覺上中下三天好似天地一般壯闊,似能容納萬千萬象。
而其中一條條脈絡,一條條連接之處,好似都藏有天地間的偉力,只待一朝開啟。
這般想著,玉液如絲線,極緩極緩的流動,繼而充斥了丹田上映照的上中下三天,甚至奔涌而出,慢慢盈充在上中下三天的外顯之處。
一時間,孟淵便覺身軀沉重,好似背負萬物,要將整個人碾壓為粉塵一般。而又似是人在一處大門之前,已然伸出一隻手,只待兩手齊出,推開這大門。
孟淵隱隱有感,待到大門破開,其中必然會奔騰出一股天地偉力。
若是能承接這偉力的強悍,那自身便能得其神韻,繼而知曉日後如何去尋。
但若是自身不足以硬抗這天地偉力之奇,那自身便跌落無盡火焰之中,其中有業火焚諸業,烈火灼身軀,乃至於身與心皆不能存。
眼見大門之高,孟淵明了,只要將玉液急速催動,繼而上中下三天閃爍,互相照耀連接,便能得到一把鑰匙。
而鑰匙若是對了,自然能開匣放虎,生死難料。而若是鑰匙不對,則可能放出其餘之物,或是神龍之威,亦或是蜉蝣之小。
孟淵也不著急,反而繼續靜心守神,一邊緩緩來養精神,一邊催動玉液在上中下三天中緩慢游弋。
不知過去了多久,玉液幹了又滿,滿了又干,也不知經歷了多少次輪迴。
所謂天機神通,是為開自身之秘蔵。只需以玉液撞擊上中下三天,不管哪一處先,哪一處後,其中上中下三天又總共經歷多少,但多一處、少一處,所得所見也必然是不同的,甚或是天差地別。
而孟淵求索與自身相契相合的天機之法,亦是追索相契相合的秘藏,繼而壯大自身,待來日天人化生,得到破境上三品的可能。
玉液在上中下三天中盤踞許久,孟淵始終沒敢真的去開秘蔵。
「聶師說他曾感悟出一天機神通,是為得老加年,那我所得之天機又該如何命名呢?」
回想起松河府之變,孟淵不再糾結,心念一動,玉液奔涌而出。
霎時間,孟淵便覺高天向自己落下,大地則升騰而起,自身好似螻蟻一般,連被碾壓的資格都沒有,只有無邊無際的威壓,似是天地怒吼之聲。
「這是……」此時正是午時,素問一直守在院外,卻見一縷火焰自那茅屋中沖天而起。
那火焰不見洶湧之勢,亦不見玄奇之處,好似尋常炊煙下的煙火,或是寒冬中農夫燒起的柴火,或是城外焚屍坑中升騰的綠火。
這火焰太過細小,以至於不見威勢,甚或是隨時都要覆滅。
「道長,孟師兄他成了麼?」素問茫然問。
「沒死就能成。」玄機子實話實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