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求火證道(1/2)
正是夜深之時,遠處有悽厲猿嘯傳來。
院落中殘火閃動,似隨時都會被黑夜壓的熄滅。
孟淵經玄機子引導,心念通達,再無阻礙,不由的開懷長嘯。
玄機子大笑相合,分外滿意。
那素問從茅屋中走出,眼見這一老一少笑的瘋癲,便也不去阻攔,更不去問為何發笑,只是在一旁侍立。
「夜深難清淨。」
有溫潤語聲從雲山寺方向而來,繼而清風吹拂,落地之時便見有一青衣老尼,正是雲山寺了閒。
「阿彌陀佛。」了閒一見老少二人模樣,便知是心境有所進益,便誠心問道:「不知兩位有何所得?貧尼洗耳恭聽。」
「老道百尺竿頭,難以再進了。這是孟飛元有所得,乃是破了慾念障。」
「阿彌陀佛,諸行無我,諸法無常。」了閒師太微笑看向孟淵,讚嘆道:「恭賀小友。」
了閒師太見孟淵無有破障後的從容寧靜,反而殺氣騰騰,就難免好奇來問:「不知如何破障?」
「這個簡單!」玄機子代孟淵作答,他伸手指了指了閒,說道:「你們佛家的道理唯心中所想。所謂無憂亦無怖,是因心中情慾,自身牽扯,繼而深陷其中。」
「這確實是慾念的根源。」了閒師太頷首,靜等玄機子分說。
玄機子盤膝坐在躺椅上,懷裡抱著拂塵,反問道:「按著你們佛門習慣,該當如何去做?」
「持戒定慧,破除我執。」了閒師太說的十分簡潔,並未細說其中道理,因為她知道玄機子通曉儒釋道之學,而這位孟飛元亦有學士之稱。
「師妹,你的道理是不差的,自己有憂有怖,自然應當好好修行,繼而改正。」玄機子指了指他胸口,問道:「可為何是我改?而不是別人改?憂怖是大千世界將給我的,我就得改麼?為何不是大千世界來改?」
這話一說,了閒師太怔怔然,張了張口,竟又不知從何反駁。
素問在一旁靜聽,她本以為玄機子道長必有高論,沒曾想是欺師滅祖之論,是小天下之論。
而顯然,這位孟飛元道友顯然也是持此論,而心念通達的。
素問總覺得玄機子的話有問題,是絕對不對的,但想去反駁,卻又不知從何處反駁。
「阿彌陀佛。」了閒師太到底是高人,她這時已然回過了神,面上擔憂的看向玄機子,而後看向孟淵,問道:「這也是小友之論?」
「在下經玄機子道長點撥,略有所得罷了。」孟淵道。
「這心思可要不得,乃是最易走了邪路,走了歪路。」了閒鄭重非常,認真道:「你可知無生羅漢因何成道?青光子因何成道?無生羅漢發宏願,地獄不空,誓不成佛。青光子更是要建地上佛國。兩人都成了,但路子卻與慈悲普度之佛背道而馳。」
「那按師太所講,該當如何破障,如何證道?」孟淵來問。
「明曉無我無常,持戒積福。」了閒師太道。
「還是那一套忍耐的學問。」玄機子道長呵呵笑。
「師太,那為什麼讓我接受無我無常,讓我持戒積福?而不是他人接受無我無常,他人持戒積福?」孟淵問。
「小友,自渡方能渡他。」了閒師太道。
「師妹,你已然落入了執念之中。」玄機子笑著道。
「並非如此。」了閒師太的學識極高,她當即道:「儒家講內聖外王,道門講返璞歸真,佛家是講涅槃超脫。儒釋道三教皆是求道,那為何求道,又如何求道?」
這了閒師太的話已然涉及到了儒釋道三教的根本問題,孟淵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素問更是面有迷茫,玄機子則是自信撫須。
儒家大願是為成王成聖,道家則是自然知道,而佛門是為涅槃解脫,超越輪迴。
而了閒師太與孟淵和玄機子的分歧在於,三教中的人性之論,乃是說儒家講性善性惡,道家講道性本真,而佛家講無我緣起,也就是本性空寂。
三教自然是一等一的學問,但其求道的根本源頭,緣起之處在於儒家是觀禮崩樂壞,道家是見背離自然,佛門則是無明執著,也就是陷入貪嗔痴之中。
既然三教都明了了為何求道,但求道之法又有不同。儒家是為克己復禮,道門則是心齋坐忘,佛家是破除我執。
「無緣大慈,同體大悲。」了閒師太依舊鄭重,一字一句道:「以觀無我,破我執,是為五蘊非我。古人有言,聖人體無,無又不可以訓。儒道兩家的學問,便差在這裡。」
了閒師太講完這些,她見玄機子撫須不語,顯然是聽明白了。
再看那位有學士之稱的孟飛元,其人摸著下巴,亦是鄭重,可見正在尋辯駁之法。
而最最不爭氣的卻恰好是雲山寺的佛門弟子素問,她正瞪大眼睛,摸著小小光頭,一臉迷茫無措,好似陷入了無知無解之境。
「素問,你不懂?」了閒師太不因弟子無能而生氣,反而輕聲引導。
「弟子愚昧。」素問實話實說。
孟淵本想問一問了閒師太扯這麼多是啥意思,可人家師太竟不指出自己淺薄無知,反而拿自家弟子來保全客人的顏面,可見確實是得道高僧。
「我的意思是,儒家執著於『應當怎樣』,道家喝問『本來怎樣』,儒道兩家所爭論的是為『何為存在』。而我佛家則已超脫,直指『存在既是苦,而苦可滅』。」了空師太說道。
「弟子明白了。」素問懵懵懂懂的應聲。
孟淵也不摸下巴了,因為終於聽懂了閒師太的話了。
「如何滅苦?」了閒師太語聲緩緩,認真道:「布施、忍耐、般若、照見五蘊皆空。」
深夜寂靜,火柴嗶哩啪啦,玄機子忽的問道:「師妹,你們佛門講眾生皆苦,那要等眾生都脫離苦楚麼?」
「慈悲普度。先達之人,引渡後進。」了閒師太緩緩回答。
「師妹這麼說,那前幾日的大雪如何說?」玄機子盤膝坐在躺椅上,同樣鄭重,「大雪紛飛,飛鳥難見。無生羅漢可有慈悲?」
玄機子指了指天,接著道:「所謂眾生皆苦,大雪滿城之時,公子王孫困於火房,不得踏青,不見逍遙,自然稱得上『苦』,外間百姓衣食無著,妻女凍斃,這也是『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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