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舍(1/2)
已是一月底,依舊寒意料峭。
靜下心神,催動焚心,孟淵按著腰間刀柄,目不轉睛的看著遠處騎象而來的無生羅漢。
平安府城萬人空巷,此間人山人海,全都湧出城外來看無生羅漢。
無數百姓雲集,鎮妖司和府軍艱難維持秩序,可還是難擋百姓的熱切。
可待七彩祥雲出現後,喧鬧的百姓好似被安撫住了一般,竟不再喧譁,只紛紛伸頭踮腳去看。
巨象高大,雲集的百姓看不清一眾西來僧侶,卻能瞧見那巨象和華蓋。
遠處巨象踩地,一聲接一聲的轟隆之聲。
一時之間,竟有不少百姓跪地,乃或者五體投地。
有人帶了頭,便有越來越多的百姓跪伏,口中卻不呢喃什麼佛號,而是低聲說著保佑之類的話語。
好似風吹麥浪一般,十之七八的百姓都跪在了地上。
「這些百姓都是平安府一地的人,見識過僧佛的風采,如今聽說西方真佛來了,那真是說跪就跪。」莫聽雨見狀,就感慨不停,「師兄,你說這到底是有見識,還是沒見識?」
「潤物無聲,連我都未感覺到那位用了什麼手段,卻也不必苛責百姓。」寧去非道。
「師兄,你真是善解人意!」莫聽雨根本不看那什麼無生羅漢,一雙眼睛只在寧去非身上。
孟淵此時跟在簫滔滔身後,環顧四周。
只見這一番來迎無生羅漢的人雖多,但出面在前的也就兩人,乃是鎮妖司督主王二和蘭若寺方丈智觀。
兩人都是四品境界,一個在朝,一個在野。
至於其餘的儒道之人,卻沒有上前。
孟淵環顧四周,只見黑壓壓的跪了無數人,沒看到解開屏的身影,卻見沖虛觀四子混在人群中。
沖虛觀四子沒跟著諸多百姓下跪,倒是給沖虛觀留了幾分體面。
那靜塵隔著老遠就朝那巨象指指點點,靜山和袁靜風則低聲議論,也不知在說什麼大事。
趙靜聲還算內斂,沒太摻和,他也瞧見了孟淵,就拉著袁靜風朝孟淵擺手,還在喊著什麼話。
隔的太遠,孟淵也聽不到他們說什麼,但瞧他們穿著,大概是又要借錢。
孟淵趕緊扭過去頭,就當沒瞧見。
「老簫,花長老和妙音長老沒來?」林宴左顧右盼,最後問出了聲。
「沒有。」簫滔滔微微搖頭,「那兩位跟尋常的妖不一樣,學識不輸大儒真人,現今在蘭若寺跟那兩位祖師爺說話呢。」
「原來如此。」林宴也就不多問了。
又過了一會兒,那巨象緩緩臨近,王二和智觀和尚上前。
相距不過百步,孟淵竟還是看不太真切那巨象華蓋之中的人。
一旦想要凝神細看,就會生出幾分恍惚之感,只能見到萬般光彩,心底生出頂禮膜拜之心。
孟淵情知跟無生羅漢差的太遠,就也不再去看,反而又看向四周之地。
「裝神弄鬼!」林宴向來膽子大,心裡也不太藏得住事。
「小點聲吧你!」簫滔滔朝林宴瞪眼,「你和小孟都是聶延年教出來的,怎麼就你管不住嘴!」
「我只是說出來,他心裡憋著壞呢!」林宴對孟淵了解的很,他拉住簫滔滔,認真道:「你信不信,我師弟這會兒在想怎麼破這老禿驢呢!」
「師兄,我沒想。」孟淵自證清白。
「這種事不要說出來。」簫滔滔教導下屬。
三人嘀咕了一會兒,卻見那無生羅漢依舊在巨象之上,並未下駕,王二和智觀就在巨象之前立定。
這也算不上無禮,畢竟世上的三品境太少,擺再大的譜也沒錯。
畢竟三品境界,已然近乎「神」了。
「也就是這個時節,換了大爭大亂之世,儒釋道誰家的三品敢在四品武人面前擺架子?」林宴感嘆不停,他看向孟淵,問道:「咱家督主沒脾性,那位沖虛觀的大師兄來了沒?」
「師兄,我剛出關。」孟淵無奈道。
林宴環視四周一圈,道:「玄機子沒來,倒是那四個廢物來了,你這兩天去尼姑庵里問一問。」
孟淵也有此意,當即應了下來。
諸人等了片刻,便見無生羅漢依舊沒有從巨象上下來,而王二和智觀和尚在前帶路,要往蘭若寺而去了。
直到這時,孟淵才算看清巨象上的無生羅漢。
只見無生羅漢身披袈裟,盤膝坐於華蓋之下。其面容不見有何出奇,模樣一般,說不上美醜,面容似有幾分老邁,但看其肌膚雪白細膩,又似是少年人。
那巨象後面跟著一百零八位徒子徒孫,全都低著頭合十,嘴裡不知呢喃著什麼佛經。
無生羅漢眼中無有神采,嘴角有一絲笑容,環視四周時還不時頷首。
隨著巨象踏在路上,所歷所經之處,道路兩旁之人無不有心曠神怡之感,心思清明無礙,好似沐浴在春風之中。
在孟淵也有所感,好似身心內外全然無有隱藏。連經歷松河府之變後一直鬱郁的心情也一掃而空,好似前途明了,心中有桃花盛開。
「想起嫂子了?」待巨象過去,孟淵拉住還在出神的林宴,兩人跟在後面。
林宴醒覺,然後點點頭,道:「他勸我對藥娘好些,助我們夫妻和美。」
說到這兒,林宴看孟淵,問:「你呢?」
「舒我身心,讓我暫忘一時仇怨。」孟淵搖搖頭,道:「觀音土。讓你吃飽吃撐,就是不抵餓。」
「阿彌陀佛。」兩人身後來了一人,竟是覺生和尚,只見他合十道:「有些時候,餓極之人連一份幻想都求不得。能暫解一時肚餓,已算是不錯了。」
「大和尚,這是什麼歪道理?」那莫聽雨拉著寧去非也跟了上來,開口沒帶好語氣。
「阿彌陀佛。」覺生和尚十分有禮貌,側身朝莫聽雨一禮,道:「眾生皆苦,卻無有逃離的良方,卻也只能這般了。」
說著話,他指向四周的百姓。
只見無生羅漢所過之處,許多百姓還在跪拜,但卻揚起了頭,面上無有北風吹過的戚戚之意,反而如沐春風,忘卻了一時的塵世煩惱。
「可是忘了煩惱,就真的沒煩惱了麼?」莫聽雨質問。
覺生和尚一時無言以對。
一行人再無言語,跟在隊伍後面,一道向蘭若寺而去。
路途不遠,可那巨象步履緩慢,諸人也只能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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