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舍(2/2)
路途不遠,可那巨象步履緩慢,諸人也只能受著。
來瞻仰高僧風采的百姓也不再跪著了,紛紛跟在後面,群情涌動,分明是還想聆聽聖僧訓導。
待到無漏山下,那無生羅漢終於從巨象上下來,隨著王二和智觀,帶著一百零八位徒子徒孫一道上山。
這一次蘭若寺謝絕外客,百姓再不能上山進香。
那簫滔滔早就跟著王二去了前面,孟淵和林宴資歷和境界不夠,只能跟在後面,充當護衛。
登上無漏山,無生羅漢也沒多停,往後山而去。
按著行程安排,論道自然是少不了的。但畢竟蘭若寺是主場,而且蘭若寺還有兩位三品的高僧,無生羅漢自然要去拜訪一番。
此行依舊由智通方丈和王二帶路,無生羅漢再不攜徒子徒孫,而是孤身前往。
如此三位佛門三品居首,勢必要論道問禪,沒個幾天出不來。
餘下的一百零八位西來之人以無生羅漢的弟子九劫為首。
這位九劫和尚是佛門四品境界,年齡已然不小,眉毛雪白,手中一直拈著一串念珠,倒是慈眉善目。
九劫和尚也和善的很,其餘徒子徒孫也都極守規矩。
蘭若寺三院首座和儒道兩家高人,引了九劫大師在禪定院中說話,其餘弟子在外恭候。
孟淵和林宴本來還商量著今天一見面就算不打架,也得掰扯一場嘴仗,可沒想大傢伙兒都克制的很,愣是請茶送茶,玩什麼賓主盡歡。
「前幾天做做面子,過幾天就得咬上一嘴毛!」林宴十分有經驗,「和尚嘛!講究個舌燦蓮花!先斗上幾天嘴,然後再手底下見真章!」
「怕是不太好對付。」孟淵一路上沒敢再觀察無生羅漢,反而把他的徒子徒孫都瞧了遍。
自入道以來,孟淵也算身經百戰,不敢說一眼就能看出別人高低,但卻有幾分直覺。
這一百零八人中,除卻九劫和尚外,還有七個五品,其餘的都是六品和七品境界。
而且囊括了佛家、武道和妖修三家。
那七位五品境的佛國僧人中,三人是武僧,孟淵自思不太好對付。
至於剩下的六品,甚至更低的,確實有不凡之輩,但孟淵已然不將他們看在眼裡了。
鬧騰到晚上,那無生羅漢果然沒再露面,這一百零八人也都被蘭若寺僧人妥善安排了住處。
居住之地就在智慧院,也是蘭若寺和鎮妖司的人商量後定下來的。
簫滔滔和丁重樓安排了人巡守,可佛國來客守規矩的很,不吵不鬧不亂走,也絕不惹事。
孟淵和林宴跟著簫滔滔在外面守了一晚,什麼事都沒有。
等到第二日,無生羅漢依舊在和蘭若寺的兩位祖師爺論道,並未現身。
倒是九劫和尚應三院首座之邀,在問禪台設壇講座。
問禪台在無漏山三峰之下,是一極廣闊的平台,向來為蘭若寺講道論道之處。
歷經數百年,早已被蘭若寺歷代僧人修整,可容數千人盤膝坐而。
如今九劫和尚所開壇會為無遮大會,不論儒釋道之人,都可參會。
來聽講之人云集,除卻平安府一地的諸多和尚尼姑外,還有諸多高人。
國師府任道長,青羊宮雲道長,天衍派陳道長,凌霄派莫道長,另還有青崖書院周先生。
儒釋道三家齊聚,不可謂不熱鬧。
「老衲在師尊座下修佛百年,也曾遊歷四方,眼見耳聽種種,勉強有所得。」那九劫和尚十分和善,面上微笑不止,環顧四周,笑著道:「今日所講,乃是閒時所悟,其為『舍』。」
孟淵和林宴兩人就在問禪台的外圍,也伸著脖子來聽。
問禪台四周無有聲息,只有細微鳥鳴之聲。天朗氣清,不見陰雲北風,竟有惠風和暢之感。
九劫大師高坐檯上,身披破舊袈裟,接著道:「何為舍?」
問出這一句,九劫大師微笑著看向四周,他兩旁台下所坐的都是三教高人,都是通曉三教學問的,但也沒人出聲。
九劫大師自然也不是問這些高人,而是看向台下聽講的一眾年輕人。
「這位施主可有見解?」九劫大師看向人群中盤膝坐著的寧去非。
「不知大師所言之『舍』,是為儒釋道哪一家的『舍』?」寧去非反問。
「不拘哪一家,施主言之有物即可。」九劫大師微笑道。
「那在下冒昧了!」寧去非是道門子弟,雖修武道,見識卻不缺,當即道:「我觀佛經有得,乃是舍財物、舍恐懼、舍佛法繼而破去種種貪念,去貪嗔痴三毒,生慈悲之心。」
「善。」九劫和尚頷首而笑,道:「《金剛經》有云: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便是『舍』到極致之時,心無所住,便得空性。施主心懷大慈悲。善哉善哉。」
寧去非回禮。
「不過施主還當知從「有相舍」到「無相舍」的修行。修行無關功利,但卻易生功利之心。需得超脫於功德果報的執念才是。」
說完這句,九劫和尚再環顧四周,又問:「不知可有人再論『舍』這一字?」
問禪台寂靜無聲,無人來答。
過了許久,九劫大師又出聲,問:「當真無人再論?」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人群中有個唇紅齒白的俊俏光頭站起身,正是覺生和尚。
「阿彌陀佛。」覺生和尚垂首合十,道:「心經云:『無智亦無得,以無所得故。』大師執著於『舍』,已然不可『舍』,此為執念。」
九劫大師聽聞這句話,並不出聲辯駁。
「舍盡法執,證悟空性。」覺生和尚十分坦蕩自然,接著道:「連『舍』的念頭亦不可執,方是真舍。大師一再尋人來解『舍』這一字,已然有了執念,落了下乘。」
「這是禪宗當下放下之論。」九劫大師道。
「阿彌陀佛,大師博學。」覺生還誇讚人家。
「他倆放啥屁呢?」林宴遠遠瞧著,已然摸不著頭腦了。
「不太懂。」孟淵也搖頭。
「這是理念之爭。說難聽點,就是要狗咬狗了。」倆人乾瞪眼的時候,忽聽身後有人言語。
二人回頭,只見一個紅斗篷戴斗笠的人立在身後,正是獨孤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