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艱難的決定(1/2)
婦人拉著孩子的手,踉踉蹌蹌地退出府衙大門。
孩子仰起臉,小聲問道:」娘,官府給爹爹發的錢到了嗎?」
陳王氏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掌抹去孩子臉上的塵土:」小虎乖,咱們去登州,去你爹當兵的地方,會拿到錢的。」
她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誰聽見似的。
最終,母子二人看了一眼官府的大門,無奈地轉身離去。
小虎赤著腳,已經磨出了血泡,卻咬著牙不吭聲。
陳王氏摸出懷裡最後兩文錢,在城門口買了塊粗麵餅,掰成兩半。
孩子狼吞虎咽,她卻把自己的那半偷偷塞回袖中。
」娘不吃嗎?」
」娘不餓。」
陳王氏勉強笑了笑,眼角皺紋里嵌著淚光。
母子二人沿著官道向東走,夜裡就蜷縮在路旁的草垛里。
此時已經是四月,夜風仍帶著寒意,小虎在夢中瑟瑟發抖,陳王氏便解開自己的外衫裹住孩子。天蒙蒙亮時,她被一陣窸窣聲驚醒,發現一隻野狗正在翻他們的包袱。
她奮力去驅趕,但還是晚了一步,野狗吊起半塊麵餅,一溜煙跑了。
陳王氏委屈的想哭,但是強忍著眼中的淚花,繼續帶著小虎趕路。
第五天晌午,小虎突然栽倒在路邊。
「兒子,兒子,你怎麼了?」
陳王氏抱起孩子,發現他額頭滾燙。
慌亂之中,她看到前方炊煙裊裊,是個小村落。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最近一戶人家門前,跪在院子裡磕頭。
」行行好吧,孩子餓的不行了都……」
開門的農婦看見她懷裡昏迷的孩子,連忙端來一碗稀粥,又拿出半塊黑面饃饃。
陳王氏不住磕頭謝恩,把粥給小虎餵進去,小虎砸吧砸吧嘴,這才轉醒。
農婦問道:」大妹子,你這是要去哪兒?」
」去登州……」
陳王氏哽咽著說道:」孩他爹是登州衛的兵,死在朝鮮了……」
農婦嘆了口氣,從屋裡拿出個舊包袱皮,包了幾個窩頭塞給她:」前面二十里就是濰縣,到了那兒能搭上去登州的糧船。」
濰縣碼頭上,運糧的漕船正要啟程。
陳王氏跪在跳板前,額頭抵著潮濕的木板:」求老爺帶俺們一程,孩子他爹是登州衛的……」
船把頭瞥了眼她襤褸的衣衫,正要揮手趕人,忽然看見小虎懷裡抱著的木牌,竟然是個靈位,仔細看了看,原來是當兵的軍牌,嘴裡嘟囔著晦氣,卻還是讓開了路。
陳王氏千恩萬謝,在船上幫忙干點洗衣做飯的活,一路跟著船來到登州。
登州城的城牆比濟南還要高,陳王氏牽著孩子站在府衙前,望著那兩尊石獅子發呆。
小虎怯生生地拽她的衣角:」娘,爹以前就在這裡當差嗎?」
府衙前的衙役看見這對衣衫破爛的母子,立刻橫起水火棍:」去去去!要飯到別處要去!」
陳王氏撲通跪下,從懷裡掏出已經揉皺的文書:」軍爺行行好,俺男人陳大勇在登州衛當兵,去年戰死在朝鮮……」
」又是來要撫恤的!」
衙役不耐煩地用棍子戳地,說道:」撫恤銀兩都是按季發放,還沒到日子呢!」
陳王氏只好在府衙門口等著,第一天,有師爺出來看過文書,說會查證。第二天,衙役扔出半碗剩飯。第三天清晨,她被一盆冷水潑醒。
衙門裡的班頭拿著皮鞭,說道:「查過了,你男人雖然在登州衛當兵,但是,籍貫是濟南府,你應該去濟南府領撫恤。」
陳王氏趕忙說道:「民婦去過濟南府了,可是,那裡的大老爺說,人在哪當兵,撫恤就在哪發……」
「那我不管,趕緊走!」
班頭說著話,揮鞭子驅趕。
陳王氏不住哀求:「求求你了,沒有撫恤,俺們娘倆的日子過不下去……」
」賤婦!再敢在此喧譁,治你擾亂公堂之罪!」
班頭惡狠狠地揚起皮鞭,作勢就要打下來。
小虎撲上來護住母親,臉上挨了一鞭子,留下一道血痕。
陳王氏死死摟住孩子,額頭磕在石階上撞出血來。
周圍漸漸聚起看熱鬧的人群,有人搖頭嘆息,更多人麻木地看著。
直到衙役掄起棍子驅散人群,她才抱著孩子跌跌撞撞地逃開。
集市東頭的槐樹下,陳王氏撫摸著小虎的傷口,心疼不已,不知如何是好。孩子疼得直哆嗦,卻咬著嘴唇不哭出聲。
就這樣過了許久,陳王氏望著兒子蠟黃的小臉,心裡做出一個艱難的決定。
」兒啊,娘給你找個好人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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